“我懂我懂,但这个人是上面直接敲定的,我也没办法——”
“少跟我打官腔。”尤慈瞥他一眼,寸步不让,冷哼,“要么换人,要么——我走。”
换做平日,柳叶铁定发狠,可霉运偏偏撞上眼前最不能得罪的主。
台里出了名的关系户,传言跟高层沾亲带故,动不得,骂不得,真闹起来,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他。不过柳叶也不是省油的灯,在这圈子里混,没点能耐早被拿捏死了。
柳叶:“我的亲姑奶奶,你消停会儿成吗?都什么时候了,杜世桑那老古板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这么瞎闹,咱俩谁先卷铺盖滚蛋还真不一定!”
“那你去找杜世桑啊,让他换人!他整来的空降兵,凭什么让我给他擦屁股?”尤慈根本不买账,眸光一厉,“我不信你没背调,这人前段时间微博下架了好几首歌,涉嫌抄袭,圈里都传遍了!你柳叶在圈内最是如鱼得水,这里头什么名堂,你能看不明白?”
柳叶身形微僵,且不说她说的是真是假,他确信的只有一种可能。
空降兵招惹了大人物。
尤慈一点台阶不给,见缝就把资料塞进柳叶怀里,皮笑肉不笑的:“你最好想清楚,你现在的位置究竟是怎么坐稳的。别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砸了饭碗。”
柳叶心底暗自吐槽憋屈:我要是能往上走,谁乐意蹲在穷酸冷宫节目耗着?
念头刚落,尤慈忽然笑了,视线穿透门框,指着会议室内那道清冷身影:“跟你扯不明白,我换个方案。”
柳叶一愣:“什么方案?”
“我跟她换。”
柳叶顺着方向定睛,一转脑,心头微颤,想到先前吃的哑巴亏,心底只觉瞌睡送枕头,暗喜着呢,表面上却还在和尤慈拉扯。
他皱眉咂嘴:“这不太好吧,她是薛老师的助理……”
尤慈:“我说换就换,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门口这场闹剧,景椿全程听完,目光波澜不惊,抄起资料就要离开破纷争,一只白皙的手臂横拦在她身前。
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身穿香奈儿白色套裙,单手拎着资料,另一只手卡在腰间,站姿嚣张得跟斗鸡似的。生得本是一副浓眉杏眼,瞳仁圆亮,纤细眼线极致上挑,眉峰下压,骄纵蛮横的姿态刻在五官之间,名牌加身,非但没有温婉雅致,反倒将蛮横跋扈放大。
尤慈抬下巴:“你就是景椿?”
景椿默然,盯着她看了几秒。
有些人当惯了强盗逻辑,大抵不觉得把烂摊子甩给别人是丢人现眼的事。
于是,尤慈只当她性子温顺怯懦,理所当然地苦口劝说:“我知道你能力出众,是薛千予的得力助手,我手头的练习生,正好特能彰显你高人一等的才华,不亏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陶琪那口地道京片子磨的耳朵,尤慈嘴里那蹩脚的儿化音,莫名有着打肿脸充胖子的滑稽。
景椿眉梢轻扬,嘴角没忍住,轻轻勾了点笑。
尤慈见状,以为糖衣炮弹奏效了,立马趁热打铁,步履迫近:“景椿我跟你说,你新来的不懂行,空降兵最容易翻车出事,搞不好就是个坑。他资料虽然少,但好歹看着干净,咱俩互换活儿,对谁都不吃亏。”
一旁的柳叶也赶紧和稀泥,话说得冠冕堂皇,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俩一伙,硬生生把景椿这只雏鸟架上台面:“是啊,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搭把手那说得过去吗?你手上是Star娱乐的练习生,虽然也是新人,但大公司出来的,规矩礼数都懂。跟尤慈换一下,对你只有好处,纯属顺水人情。”
柳叶故意咬重他的来历,对尤慈手中的烫手山芋却是含糊其辞。
Star娱乐。
她留在这档冷门节目,步步蛰伏,为的就是Star,顺着资本捧出的练习生,倒查许向德之死、林晚峰旧案、还有Diamond的隐秘残局。
如今Star核心选手就在她手上,是她唯一能贴近真相的突破口。
主动送上门来的猎物,岂有放饵归山的道理?
放弃这条明线,往后追查沉底旧案更是难如登天。
想都不要想。
景椿垂眸,长睫轻覆冷冽,气场沉静迫人。往来人影匆匆穿梭,光影错落在她肩头。
好半晌,她开口道:“我要是,不换呢?”
“你开什么玩笑?”尤慈一怔,直视眼前身姿挺拔的女孩,心头无端微颤。
景椿安静伫立,倏忽间,她执拗坚毅的眸色甚是熟悉。
与永远追逐音乐微光、不惧世俗泥泞的顾天,别无二致。
景椿笑笑,说:“我拒绝你的请求。”
安稳轻松,从来不是她所求。
避祸退让,从来不是她选择。
赛场风起,暗线浮沉。
人人避之不及的麻烦,于她而言,是蛰伏百日、静待多时的唯一生机。
不等对面变脸,明净寒冽的话语直接堵死所有退路。
“规矩就是规矩,节目组既然分配了对接,自然有道理。今天你张嘴就要换人,明天其他人有样学样,随便找个由头就调换岗位,这节目还没开播,规矩就坏了,那可不行。我们管着节目的人都不把规矩当回事,又凭什么要求万千观众信服与尊重?你想换人我无所谓,但请你老老实实走正规流程,打申请,等审批,否则……”
“否则又怎么样?”
尤慈来了兴致,进节目组以来,头一回碰见敢不给她面子,还跟她说教。
她声线一刺,半附身,眸中空空荡荡,并无景椿身影,嗤笑道:“Ok,听你的。规矩最大,我听规矩的。”
这话假的不能再假。
景椿眼睛一眯,直言:“否则,我不会同意。”
闻言,尤慈不恼,反而舒展眉眼,大方一笑,冲柳叶狂拍手:“瞧瞧。崔无思这回可真是捡着宝了,多好的开心果啊。”
柳叶拧眉,心里直打鼓,姑奶奶又在盘算什么新把戏?
正琢磨呢,尤慈忽然咧着嘴,站直,厉声警告:“小开心果,没人教过你规矩?我尤慈,就是这的王法,连杜世桑都要让我三分薄面,你居然让我守规矩?你是觉得我会怕杜世桑,还是怕那些纸上谈兵的条条框框?”
相比谢筱婷喜怒全摆在脸上的直白,尤慈笑里藏刀的城府才令景椿心生麻烦。
景椿说:“你怎么想我不感兴趣。就一句话,今天这个人,我不换。”
“有种。”尤慈退后一步,双臂环在胸前,“既然你非要讲规矩,那我们就按章程办事。柳叶,我现在正式提交申请,更换对接的练习。流程我走,手续我办。批不批,柳叶,我相信你这张老脸还是有点用的,对吧?”
景椿一时没说话,毫不避讳地翻了一记白眼。
简直温悦之附体。
然而柳叶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散漫随意的嗓音。
“用不着都出来迎接我吧?这么大阵仗,怪不好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