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大楼，六楼演播厅。
“所有人最后一轮全线调试！错一毫老子把你脑袋拧下来！”
《无声之人》首期直播倒计时，仅剩两小时。
这个被圈内归为三流拼盘的草根音综，录制现场总算勉强撑出一派虚浮热闹。
东拼西凑的节目组众人，一改往日摸鱼划水，勉强撑出几分正经录制的紧张秩序。
喧嚣之下，难掩慌乱。
“亲娘啊，你们这光调得跟灵堂有得一拼！急着投胎是吧？等节目结束，我挨个送走！”
全场就属总导演杜世桑最亢奋。满场乱窜，嘴里骂着，手里对讲机嘎嘎响，骂人的话不带重样。
“杜导，选手都齐了，就差最后那拨。”
“十分钟！十分钟之内不到，让他们直接从六楼跳下去！”
台下，白荔抱着一捆黑线，翻了个白眼：“催催催，催你个大头鬼！就这破灯，还能给你照出春晚效果来？”
话糙，理不糙。
《无声之人》的寒酸堪称业界穷骨头，全靠Star娱乐冠名撑门面。
除了舞台和选手刚需的核心设备勉强能看过去，其余都是某宝同款加急送来的便宜货，就说评委席的杯子，logo都贴得歪七扭八，候场区椅子掉漆少腿，一看就是批发市场论斤称来的。
不过白荔也只敢缩在台下暗自嘀咕，谁撞枪口谁倒霉。
戴黑框眼镜的场务小哥咂咂舌：“他哪天不这样？一个破节目当宝贝，差点没把制作组骂辞职。也难怪，第一次全网无剪辑直播，换我我也怂。”
“No，No，你不懂。”舞美组另一个女生凑到白荔跟前来，半吊胃口地说，“你们是没撞见今早的好戏。”
白荔揉着酸胳膊酸腿：“怎么个说法？”
“早上我路过柳叶办公室，听见他接电话。态度恭敬得离谱，恨不得对着电话磕头。”
“接个电话而已。”
“不止！”
女生讽刺地扯了下嘴角，压低嗓音：“说是节目组突然塞了个空降兵，来头不小。柳叶脸都白了，吃惊得很，好像压根没想到对方会来咱这破节目。”
刚被杜世桑骂得狗血淋头的灯光师正巧路过，一脸不信：“拉倒吧，能有多大来头？真要是大佛还看得上咱这土地庙？我猜啊，八成是哪家关系户硬塞过来刷履历的绣花枕头。”
白荔扫了眼舞台：“确实离谱。这里都是些歪瓜裂枣，脑子被驴踢了才来这镀金。”
女生啧了两声，食指摇晃：“此言差矣，这个空降兵绝对不简单。柳叶平时连杜世桑的账都不买，今天却大气都不敢喘，绝对是他请不动的大人物。”
灯光师斜了她一眼：“我看你脑子才秀逗了，人家图啥？瞧瞧我们演播厅，简直是当代节能典范，冬冷夏热，还帮杜世桑省钱。”
白荔：“管他大佬还是糊咖，反正有瓜不看白不看。”
女生坏笑地掐她脖梗：“瞧你这点出息。万一是颜值实力双在线的真大佬，下凡体验生活呢？到时候多给点镜头，金主一高兴，咱们节目直接就咸鱼翻身了。”
眼镜仔拆台：“痴人说梦。我赌五毛，绝对是个过气糊咖没跑。”
白荔太阳穴一突，耳边尽是杜世桑的吼叫，叹气：“只求这帮练习生别作妖，安安稳稳把节目录完，大家也好领个盒饭散伙啦。”
“但愿吧，就怕来个事逼，折腾死我们劳动人民……”
“要说惨，还是咱景椿惨。”白荔叹了口气，朝会议室努了努嘴，“统筹组可是直接跟练习生打交道的。”
“可不是嘛。”那女生也跟着叹气，“听说她以前可是Innowave新闻部的嫡系，正经的调查记者，还跑过大案子，之前那个化工厂的新闻就是她跟的。”
“是不是以前跟着崔无思干的那个？”
“对，就是她手下的嫡系。”
“那怎么到这儿来了？”
“还能为啥，得罪人了呗。”
三个虾兵蟹将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唠了会儿八卦，满腹牢骚。
结果杜世桑跟装了雷达似的，锁定他们，扯开嗓子就吼。
“你们几个，干嘛呢！直播要开始了，还敢扎堆开小会！”
短暂的八卦团建就此仓皇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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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椿隶属选管组，组里人不少，活儿也简单，全权对接参赛选手的日程、处理杂务，和PD组的职责相似，两边都得跟选手打交道，但说白了就是伺候人的保姆。
所以不到下午四点，为了首期直播零失误，两组组长就合开了选手统筹会，直至演播厅设备调试声响起，冗长的会议才结束。
转眼间，就剩景椿独坐原位，身姿清挺安稳。
桌面上堆叠一沓练习生档案，白纸黑字整齐铺展。
《无声之人》初赛共有五十名练习生，选管组每人负责五位，工作量相近，没有人会被压垮，也没有人会闲得长草。
虽说这节目烂到在圈内抬不起头，但胜就胜在被发配到冷宫的闲人多。别说十个统筹了，就算凑二十个都轻轻松松。
只不过这些人除了端茶送水之外，没什么实际用处就是了。
《无声之人》刚官宣那会儿，清一色看衰，几乎认定Star娱乐保下来的这档音综，注定是炮灰命。
纵使背靠Star娱乐冠名，节目组也没见着半点顶级资源；挂着音乐竞技综艺的名头，实际就是三无配置，注定开播即糊，炮灰收场。
但有一说一，景椿私下里研究过杜世桑的策划案，并非他们说得不堪，算得上圈子里少见的清流新意。
未经雕琢的素人，无资本捆绑的干预，无剧本的抬咖，仅凭唱功、作品、舞台本心的竞技角逐。
纯粹以音乐论高低，以热爱定输赢。
理想滚烫赤诚，干净得难得。
奈何现实骨感残忍。没有投资和赞助，要是首播流量惨淡，热度扑空，节目组明摆往里倒贴钱，烧着玩。往严重了说，能安稳做完头几期都是个未知数。
景椿理完资料，正准备再核对一遍名单与彩排顺位，嚷嚷声从门口传来，夹带着委屈的哭诉。
“我最后问你一次，到底换不换！”
柳叶早上接到那通炸弹电话，本就心神不宁，眼下更是烦躁，一提火：“尤大小姐，你将就将就不行吗？离开播还有两小时，你现在跟我说要换人，不成心给我添堵吗？”
尤慈抖动选手资料，几乎是尖着嗓子吼：“我不管！这人要经验没经验，要背景没背景，网上连一张正经官宣照都没有，就名字和年龄！谁知道是什么野路子，万一录着录着人跑了，我工作还干不干了？这锅我不背！绝对不背！”
柳叶憋着怒火，明面上耐着性子好言相劝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