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依旧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节奏。景椿被打发去后台整理废弃线材,一去就吃灰撞蜘蛛网。
忙活了一阵,她靠着墙喘气,一抬眼,瞥见大屏幕后陈旧破损的导播设备。
就算是个被放弃的节目,但愿意来的练习生,可能还揣着梦想。说到底,景椿还是不忍心看到朝气蓬勃的少年被浇个透心凉。
于是,景椿记下了设备问题和设施漏洞,交给了能做主的杜世桑。
日落西沉,节目的进度总算磨蹭到百分之六十,杜世桑终于怒吼下令:“今天先到这里,收工!”
众人立马收拾东西溜之大吉,唯独景椿又中奖了。
柳叶光着俩膀子,一脚踢开挡路的纸箱子:“喂,新来的,急着投胎啊?水道旁边那几个桁架还没固定完,你弄好了再走。”
白荔贴着墙根想溜,嘴里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结果柳叶的圣旨还是砸下来了。
“白荔,你留下来跟她一块,两个人进度快。”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景椿站在那儿,神情比上午更淡:“柳组长,只要把右边架子都固定好,你今天就不会再没事找事了吧?”
白荔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柳叶冷脸:“废什么话,让你干就干!”
景椿扬起手机,按了暂停,微笑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管他是不是气得吹胡子瞪眼,景椿扭头就走,白荔闷闷不乐地跟在后头。
柳叶眯起眼睛,盯着那抹单薄的身影,啐了一口,愤然离开。
升降机嘎吱升上去,白荔在下头递配件,加固剩余的桁架。
白荔气得直骂:“柳叶脑子是不是瓦特了?就盯着你一个人使唤。”
景椿缄默如常,接着配件,拧着螺丝,只是那双棕褐色的眼眸里似乎氤氲着几分倦意。
白荔手上不停,嘴也不停:“你度量可真大。”
景椿固定好一个螺栓,侧眸,显然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如果世界上每件不顺心的事,都往心里去,活着会是件很累的事,跟死了没区别。”
白荔忽地笑了,搞了半天,人家根本没把柳叶当回事,是她瞎操心了。
景椿开着升降机下来。降到差不多三楼高的时候,脚下的金属踏板晃动了一下,许是螺丝松动的缘故,细微的变故在瞬间被放大。
景椿失去平衡,下意识想抓旁边的铁架子,但下坠的力道来得太快。
“哎,小心!”
已经来不及了。
她还没抓住,直接从半空摔落,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白荔心一紧,冲过去:“你、你你没事吧?”她一紧张,结巴得更厉害了。
景椿撑地坐起:“没事,小问题。”
白荔搀着她走了两步,可她左脚根本不敢使劲。
“你这还叫小问题?”白荔声都劈了,赶紧把她扶稳,“你站着别动,千万别动啊。我去找杜导。”
话音未落,白荔就已经窜出去了,没两分钟,几乎是拽着杜世桑跑了回来。
“我真不骗您,再晚一点,就要截肢啦。”
杜世桑眉头紧锁,看着金鸡独立的景椿:“怎么搞的?也不知道小心点。”
白荔立马帮腔:“杜导,是踏板螺丝松了,不能怪景椿。”
杜世桑扫了眼升降机,又低头划拉了两下平板,说:“回头我找人来看看。安全可不是闹着玩的,等过几天练习生来了,再出事更麻烦。”
现在是节目起死回生的关键时刻,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这会儿掉链子,把能干活的人手折进去,这买卖可就不划算了。
“腿怎么样?还能走吗?”杜世桑问。
景椿确实有点痛,但她没有瞎逞强的习惯,正想如实说,就听见白荔义愤填膺:“杜导,伤筋动骨一百天啊,景椿看着没什么大碍,可万一是内伤,又或者落下病根呢?您上哪找这么划算好用的人去?”
杜世桑的脸色差点没当场裂开,用力咳了好大一声。
这小丫头,怎么什么大实话都往外秃噜?!
杜世桑单手叉腰,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挥了挥:“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送医院检查去,明天拿着单子找我报销。”
白荔追问道:“导演,那我呢?”
杜世桑斜了她一眼。眼不见心不烦,况且夜色将至,再怎么赶进度,剩下的虾兵蟹将也干不出什么名堂来,该摆烂的照样摆烂。
“你陪她一块去。明天八点,我要见到活人!两个!”
白荔爽快应下,搀着景椿,一步一挪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杜世桑的声音又抛了过来。
“化工厂的案子,你查得很好。”他顿了一下,后头的脚步声停了,“但这节目你想摸,未必摸得清,这里比你经历过的那些还要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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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弥漫,京城的晚高峰从来不是吹嘘的,景椿她们赶到医院时,已经七点了。
白荔把景椿安顿在取药处旁边的长椅上坐下,自己转头去缴费窗口排队了。
景椿垂眸,卷起一点裙边,左脚踝外侧已经肿起了个大包。
哎,飞来横祸。
所幸,CT结果显示没有伤到骨头,只是韧带有些拉伤,不能剧烈运动,也就是说节目组的重活,她暂时是别想沾了。
拿出膏药,景椿左三圈右三圈地涂抹开来,邻座上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屏幕上弹出两条微信,她滑开屏幕,眸色微动。
“在哪家医院?”
“医生怎么说?”
去医院的路上,顾天的电话就打来了。景椿不是死撑硬扛的性格,但她习惯了独自处理所有麻烦和意外。
原本她是打算找个幌子,把受伤的事一笔带过。可没成想,旁边的白荔倒先漏了馅。从基地出来这一路,白荔那张嘴就没闲着,全是替她打抱不平。
她性子偏静淡漠,便一直听着,偶尔应几声。结果电话打进来,白荔愣是没发觉,嗓门还不小:
“......那破机器早该回炉重造了!看你脚肿的,跟发面馒头似的。都怪柳叶那个王八蛋,明天我非......”
于是,电话那头,将这番实况转播听得是明明白白。
这不,顾天已经把Twilight的演出调整到了第一个,为的就是赶来医院接她。
药膏辛辣,景椿有些出神,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唤:“景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