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荔问：“你不是我们舞美组的吧？”

景椿没作答。

白荔歪头，悄声说：“不管咋说，刚才谢谢你啊，不然我今天肯定惨了。”

景椿脸上没什么表情，拿着道具木板往上爬，淡淡“嗯”了声。

白荔讪讪，只好配合着指挥：“对，再往上一点，就这样，完美！”

景椿悟性很高，动手能力也强，没多久，就按白荔说的顺利搞定了这个烫手山芋，甚至比原来更准。

她爬下扶梯，去找导演做简单的交接，没打算多停留，毕竟这不是她的本职工作。

“你以前搞过舞美？”杜世桑忽然喊住她。

景椿回过头，想了想，答：“算不上，就是帮学校社团布置过几次活动场地。”

“还没毕业呢？”

“是，大四。”

杜世桑终于正色，看她一会儿，说：“行，知道了。等会儿你去把签到表弄出来，练习生马上要来了。名单找曲洪川要，就说我让你去的。”

话音刚落，舞台斜上方的钢架平台上传来戏谑声。

“呦，我当是谁，原来是只菜鸟啊。”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背心、胳膊上全是青黑色纹身的男人，坐在桁架上，长腿悬空晃荡，挑衅地看向景椿。

杜世桑皱眉介绍：“柳叶，舞美组暂时的老大。”

暂时？

不容景椿细想，柳叶已经单手一撑钢架，翻身跃下，几步走近，话里带刺：“新来的，上来就抢活干，挺能显摆啊？在舞台上，一钉一铆，都得听我的。把你那点小聪明收收。”

景椿神色淡漠地迎上他的视线：“您放心，我不是舞美组的，对您的饭碗也没兴趣。”

“最好是这样。”

柳叶把烟别到耳后，翻下来，转头冲杜世桑谄媚一笑，“杜导，咱组是缺人，可您也别什么猫狗都送到我这来啊。您不是不知道，咱节目大半经费可都押在舞美上了，光是请总监就折进去不少，到现在连个人都没见着。要是出点岔子，责任算谁的？”

那挑拨离间的德行，杜世桑看着就糟心，直接呛了回去：“柳叶，人家小姑娘都比你那群饭桶有用，你还有脸挑人家？！”

“那也不能让她一个门外汉瞎折腾。”柳叶恶狠狠地瞪向景椿。

杜世桑却再次看向调整好的舞台光影，确实比之前杂乱无章的堆砌要丰富得多。

他微一颔首：“勉强可以。景椿，你先暂时协助舞美组完成舞台搭建吧。等这边差不多了，你再去忙练习生对接的事。”

能拒绝吗？显然不能。

于是，景椿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又调到了舞美组。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她被支使得团团转，干的都是杂活。大到搬死沉死沉的钢架子，小到扫地、捡烟头的事儿，也扔给了她。

没人给她安排工作，哪里缺人就往哪里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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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演播厅空无一人，景椿坐在舞台对面的地板上，吃着节目组提供的盒饭。

她中饭吃得少，没多久，视线便挪到了舞台。

上午只顾着干活，根本无暇观察舞台的全貌。

置身于台下，景椿才明白柳叶说的重金打造是什么意思。

整个舞台的基调，没有采用传统的霓虹色系，而是以原木色为主调。中间搭建起一个半开放的环绕式舞台，四周设浅澈环形水道，潺潺流水沿鹅卵石阶梯，自微缩山泉造景缓缓淌下，泠泠作响。数盏暖黄色的射灯错落分布在高处，环形舞台的边缘还点缀着枝叶舒展的绿植。

因为《无声之人》采用现场直播形式，又没名气，演播厅内的观众席只有五百个。此刻厅内空旷，现场的声效系统还没全关，隐约还能听到几声模拟的虫鸣鸟叫。

流水，暖光，绿树，天然之响，不像人工搭建的秀场，倒像是一处深山偶得的桃源秘境。

景椿忽然觉得那些练习生天然去雕饰的声音，若放在普通选秀里不算什么，但在这里，或许会是化腐朽为神奇的一笔。

说实话，撇开节目组里的糟心事不谈，单说这个舞台的设计，她还真挺喜欢的。

摒弃浮华，回归本真，强调纯粹。

只是这个风格，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正兀自琢磨，门外隐约传来几个男人的闲聊。

“许向德的事，跟我们有毛关系？那是Star自己惹的骚，我们啊把破节目做完，就算交差了。”

景椿停下筷子，竖起耳朵。

另一个声音接道：“说是这么说，可万一呢？Star派来的练习生鱼龙混杂的，背景查过没有？可别连累我们。”

“韩奚箫给的人，不会有问题。”

“呵呵，韩奚箫给的人，就是最大的问题。”

门外安静了几秒，只听见有人踹了脚易拉罐，哐啷啷响。

“好了好了，别自己吓自己。下午都抓点紧，赶紧把活儿干完。”头一个声音又响起来，“对了，下周高校海选，派谁去盯场子？”

“让曲洪川去呗，他就适合干这个。”

“得了吧你，他那暴脾气，直接能把海选搞成阴曹地府。”

几个人低声哄笑。

景椿听着渐远的议论，神色淡漠。

在业内人士眼里，那些怀揣梦想的练习生，终究只是可交易的筹码。

也不知道杜世桑的执念，最终能实现几分？

“嘿，救命恩人。”

白荔吃完饭回来，老远就看见景椿了，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救命恩人？奇怪的头衔倒是来得挺快。

“听说你是从新闻部调来的？”

见景椿默认，白荔挨得更近了：“哇！那可是Innowave的王牌部门！待遇比咱们冷宫强多了。”

景椿说：“只是工作调整。”她不想多谈背后的原因。

白荔挑眉，自己戳破了窗户纸：“许向德那件事，我觉得你做得挺对的。作为记者，追寻真相，客观公正本来就是天职。那种人渣，就该曝光。”

景椿这才抬眸看着她：“你也是记者？”

白荔小手往后脏地上一撑，呵呵笑：“哪能啊，梦想和现实差了十万八千里。我从小就想当记者，可惜天要亡我，我本科就一小二本。”她朝景椿眨了眨眼，自来熟地拍了拍她的肩，“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这虽然像冷宫，但至少自在，混口饭吃呗。”

景椿没搭话，视线已回到舞台上。过了一会儿，她缓缓起身，眼神里没有初见时那般清冷疏离：“下午不把舞美进度推到一半，大家都得在这过夜了。”

“不、不是吧？居然还要加班？！”

景椿不置可否地拿起空饭盒，走向垃圾桶。

大概这就是惺惺相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