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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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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跳动的烛火忽地灭去,四围沉寂,平静的四人反而烘托出对峙感。听闻号令的人一个没动,总觉得如今行动,会错过什么事。

果然,只听闻林池鱼吸了口气,又开口,“我们今日的晃荡,那精怪早已发现我们的到来。我们在明它在暗,却不肯出手,说明一定有东西,或什么条件限制它的行动。”

她扣了扣桌案,吸引他们注意,“茯苓,沈大小姐,子时赤雾飘起之时,你们便在此地飞到空中看看这次的方位。若遇到那精怪,不必恋战,第一时间回来。这结界它破不开。今夜就这些事,剩下的明日再说。”

不由分说,她降下语调,声音沾上夜的凉薄,“师兄,你今日耗费灵息辛苦,先好好歇息一番,我守着你。”

夜里仅剩的光明也被不知何处来的风吹去,是以她们都未瞧见,林池鱼是扯着故渊腰间乖顺垂落的红绸,强行将他拉进帘幕遮蔽的屋子里。

帘幕落下发出老旧的咯吱声,茯苓和沈灵懿面面相觑。最后,沈灵懿最先摸了摸鼻子道,“方才那几个时辰他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江非鱼这么生气,甚至欺负到师兄头上?”

茯苓深以为然,“我总觉得,从擂台会比开始,师兄就对师妹怪怪的,还有师妹也是。但是师妹的道侣不是前不久才刚……”

“嘘!”沈灵懿急得捂住她的嘴,也不避嫌,拉着她往屋内走,“我跟你讲,我早就怀疑……”

一帘之隔,故渊任林池鱼拉着,直至落座硬实的床榻,单手撑着,好脾气地道,“怎么在人前,装也不装。”

“因为有人实在不知天高地厚。”语气冷硬,听起来林池鱼有些生气。

“这么生气做什么?”故渊歪头看向她,想借着极其昏暗的夜光,看清她现在想表情是何模样。

这样的神情,太值得欣赏。

前世她生气,大多时候,总是冷的,淡的,无论他如何挑弄她的情绪,她只会冷淡地说句别闹,接着语重心长地教导他,严肃勒令他要改去这毛病,时时敦促他,像一名极为合格的严师。

他不会因此生气。她对待每个人都如此,有容许胡闹的柔情,也有不可触犯的底线。可他还是喜欢这样挑逗她,撩拨她,就是窜出火才好,这样她的目光,才从大大小小不值一提的琐事上,转到他身上。

可是这一次,又不同。只是今夜,只是这个敏感的时辰,她主动将目光先落在他身上。

是因为愧疚吧。聪明如她,早就猜到了。只是刻意的,维护他们之间虚伪的平衡,从不宣之于口。而今这般又算什么,继续装不知道,继续和他保持以前的关系就好了。为何要说出来,为何非要他面对这不争的事实,千年以来,他满身遍体鳞伤,血液流逝,伤口溃烂又长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折磨,全是她带给他的。

故渊好像把她剖开来看,看看她的心,到底长什么样,怎么能控制着她,轻易地自戕,把所有加诸于他身,又撕开。

可惜他什么都没看到。雾气压着月光,结界将被稀释得微薄的那点光线也遮去,是他自己摧毁了自己的希冀。就像很多个日月里,他永远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却在这时,一道薄如素纸的声音在点点滴滴沉闷的更漏声中响起,她坐了下来,靠近他的床边,“故渊,我好像从未正式地同你说过抱歉。”

“对不起,”声音附在耳边,呼吸也被她压得很低,“我诚心的。”

明明声音轻得能被一阵风吹去,可每一个字,都那么有分量地敲在故渊心头。

其实,在御灵门山门,你已经道过歉了。故渊在心里默默对道。又心知肚明,这次是不一样的。是林池鱼处于清醒,独自面对他时,亲口且恳切地对他说的。

林池鱼很少求人,很少道歉。从来都是她保护别人,更别提辜负人,是以她道歉,是她真觉得自己做错了。这样的待遇,没想到有朝一日故渊也体验一回。

感觉还不错。他笑道,“林池鱼,我就说你蠢得要命吧,被人卖了这么多年才反应过来。”

林池鱼没应声,反而道,“我就在门口守着你,今夜,你不准出门。”

一看就知道认错态度并不诚恳。但故渊知道若他此时蹬鼻子上脸,再迎来的便不是林池鱼的愧疚心了。于是他道,“……行。”

至少今夜他明白地知道,在她心里,她已然和江淮序不同了。那个,她曾认真苦恼地解释他姓名由来的江淮序。那个,将她差点要开的情窦扼杀在摇篮之中的江淮序。想到这,故渊突然心情很好。

“咚——”

子夜的钟声敲响,在困雾中听,凄厉得想要刺穿人的耳膜。

透亮的长剑于此时划破故渊的胸膛,鲜血顺着剑破开的豁口,肆意横流满身。

原来,是这样的吗?

林池鱼闭上双眼,假装没有看到,静默地往门帘处退。

她碰见这样的故渊唯有两次。

第一次是她刚从江淮序那里得来被设计好的神魂,争执之间耽误了他的时间,造成清竹院里请求的“别看”,为他留够最后的自尊。

第二次是现在,如此正大光明地站在他面前,能细细地捕捉到他面庞的每一分苦痛,亲眼见证穿心失血,全身灵息流逝,再倒回体内,生长缝补如初的滋味。

在许多个她不曾知晓的日夜,每一次受伤,苦难生长发芽,都是为了归还她神魂。

林池鱼倚着帘门,思绪往外飞。

帘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结界的红光亮起,照亮前院后堂。凄厉的惨叫远远传来,不忍回听。

更漏发着可抓破耳膜的声音,似乎带着怒火,一道盖过一道狂嚣着,告诉闯入之人,它在行凶。

他们也是煎熬的。

惨叫声足足叫嚣一刻钟才平息,更漏声也随之逐渐熄火。

结界亮起的红光暗淡,没有再发挥它的作用。帘外清浅混乱的脚步声再度响起,有人甚至靠得越来越近,却听闻一声低微的“哎”声,被招呼过去,低低说着什么话。不过须臾,那串脚步声便消失在帘外。

热闹退去,空气沉寂,四周又落陷黑暗里,好似人生这条起伏不定的线,不知道下一个来临的是高山还是低谷。

林池鱼这次依旧没能陪故渊走完完整的一程。红色的灵火燃在她眼前,如以往很多个时候,模糊掉她的视线,将她的意识全部抽离。

她靠在故渊怀里,唇下意识抿成一条线。

故渊将她扶至床榻,借着灵火的光芒,轻松拔掉她的簪,脱去附在她身上的禁制。灵火映照,浓黑的睫毛于她面颊投下纤长的倒影,为她平添一份柔婉。这个时候的林池鱼,没有顾虑,没有伪装,是最原始,最本真的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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