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就痛吧。这么多年,不也这样过来了吗。”故渊心想。
若得体谅,若得认同,若终于承认他并非恶贯满盈的罪人,痛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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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池鱼一觉睡醒已是翌日,房中又恢复昏昏暗暗但可以视物的光线。她掀帘而出,对上大眼瞪小眼的茯苓和沈灵懿,接着看向倚在门边无所事事之人。
二人焦急等待她良久,听到故渊“她后半夜跟我换班才睡着没多久”的威胁之言,也不敢贸然进去将她叫醒,被迫受着故渊满身威压,悄然挤眉弄眼。
如今见她出来,赶紧围上来,拉她坐在桌前,“昨夜我们看了,这次红雾燃起的方位正在这户人家的东北方向,若以我们进来的方位来算,应是西北方向。它不会是顺着日晷的方位来巡视的吧?”
“那便是了。”林池鱼道,“昨夜我同师兄商议,猜测这里作恶的精怪是一只鬼。”
没有得到过消息的故渊轻挑眉。
“怎么会。”这超出了她们的认知。
在她们印象里,除鬼损害的都是他们的魂相,要么抓完整的,送去归远洲破开三魂七魄,要么一触碰就灰飞烟灭,在天道中消亡。怎么可能杀鬼却又未动他们分毫。
她们疑惑,便也问了出来,见故渊走近,立在林池鱼身侧,开口,“生人成魂,若不能言语并非天生,因割喉亡故之后依然能言可道。这个村子所有鬼都不能言语,便说明他们的喉,在他们身死后又被处理一次。活人出手损破的是鬼的魂相,并非割喉这种伤害。只有他们的同类会被天道法则禁锢,除了虐杀魂体,再恨也无法令他们散魂。”
见是他,二人不敢质疑,讷讷应是。倒是茯苓好学,大着胆子问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见过。在天渊里那群恶鬼内讧相互厮杀,卸胳膊卸腿都是家常便饭。林池鱼自然也见过,所以很快想到这一层。
被他想到的人凛厉地盯着他,示意他不准坏心思地说出来。
故渊只得回礼过去,意味深长地道:“书看得多,自然会多知道一些东西。”
茯苓:“……”
沈灵懿:“……”
这是在暗讽她们没文化没见识吗。
“所以我们下一步……”茯苓径直转接话题,寻求林池鱼的庇佑。
眼见林池鱼温和地答,“找阵眼。”
雾气独独锁在此村之内流转不出去,每家每户被困着死魂,她们早就怀疑有一个大阵,如今层层分析,更加确定,林池鱼讲出她们也不觉奇怪。
林池鱼顿了顿道,“它只有在子午更漏敲响的那一刻出来行凶,其余时间藏得很好,我们如今还没摸清整个脉络,便还是它在暗我们在明。不如先根据已有的知识寻找阵眼,一般阵眼在的地方,离他老巢也不远。”
沈灵懿没有反驳,“按你说的来。”
按照方才沈灵懿所言,接下来那鬼抵达的便是这村子的东北方位。于是林池鱼道,“今日我们换着来,你们去往它已经巡视过的西边,我们去东,依旧在此汇合。若有危险,我立即发通讯通知你们。”
“绯常”的实力深不可测,二人没有意见,先行出发。
林池鱼却没动。
故渊意会到她的弦外之音,坐上空出来的宽椅,明知故问道,“怎么不走?让小辈干活自己却偷懒。”
“现在出发太早了。”林池鱼抬首,没跟他绕弯肠子,“我们这户人家也算在东北方位之内,昨夜他出手,结界碰都没碰,说明他如今只攻击有更漏在的村户。所以我们等会去找一间有更漏的屋子等他来。”
“他受更漏限制,却杀光村子里的人,说明他优先虐杀活人。如今没活人可杀,便只能虐杀鬼。我这一个活人送上门来,不知它看着会不会忍着不下手。”
“支开她们独身前往,你倒是挺舍己为人。”故渊道。说不清是讥嘲还是挖苦,总归不是好语气。
林池鱼权当未听出来,调笑道,“这不是有故大人在。故大人碾死一只鬼,不如蚂蚁一样简单。”
“你倒会物尽其用。”他一如既往压着话头嘲弄般轻嗤,却还是在她叫他起身出门之时,紧紧跟随,为她驱散被她魂相吸引靠过来的游鬼。
一片区域房屋那么多,那鬼物出伏情况又根本不知,林池鱼索性带着他随意进到一间合乎眼缘的,“就这间。”
这所房屋的院门依然四敞,想来是那鬼刻意为之,方便更漏声敲响之时进入。林池鱼观察到,在故渊进来时挪动吱呀作响的栅门,想做一道防护。
谁知她刚推动,那门直接就根腐朽斩断,倒在眼前,安稳躺在雾气里。
林池鱼:“……”
这个地方到底被关了多少年。
总是要有个东西阻拦那鬼东西一步好给她个提醒。
她又把门从地上翻起来。
故渊悠悠绕指,操纵灵息托着门板四周,让她轻轻松松放好。
林池鱼的视线转到院内。
这也是一户普通人家,家里摆着各种各样木质小玩意,可惜如今已水汽腐蚀青苔包裹,看不出原本模样。
林池鱼进到他的屋子,坐在屋中长板之上,故渊停坐在她对面。
时间滴滴答答过去,幻阵中的子午钟又准点报时,下一刻,林池鱼听见有风声撞倒栅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