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能招惹谁。

茯苓突然鼻头一酸。

林池鱼环顾四周，没说话，拉开潮湿的长椅立即坐下，指敲在桌上，笔画两条笔直的线，“我们进来没耽误多少时间，距离下一次红色的雾气扩散大约还有五个多时辰，便以此为据地，分头行动，务必在四个时辰之内摸清这个村庄的构造，在雾气燃起之前进此间。”

几人都无异议，却在分头行动一事上起了争执。

林池鱼话音落下，沈灵懿即刻接道，“我跟你一起。”

茯苓也争道，“师妹我跟你一起。”

她们就这个事大吵起来，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甚至有亮起法武对冲的趋势。

故渊看了会戏，悠悠开口，“在场师妹修为最低，我修为最高，理应由我保护她，你们说是吧？”

争论声戛然而止。

沈灵懿和木茯苓都心知肚明，她们争得这么厉害，只不过是不想同他一起行动。如今他拍板决定，她们也不敢说什么。虽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可到底比同他待在一起强一些，就这样附和应下，先一步而去。

人一走，故渊靠在门框，朝那缕尚停泊在门外的灵息勾指，“进来。”

林池鱼坐着不动，看他发挥，“看见了什么。”

“这里的一家三口。”故渊走过来坐在她右侧，轻叩桌面，“给我比划比划，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他半眯双眸，似真听起他们的遭遇。

修道者瞧不见不修灵法的普通生灵的魂灵，否则每日睁眼便能看见周围游荡的细小魂灵，看多了心理出现问题，世间岂不是乱了套。但与之界限模糊的妖魔鬼怪则不同，更何况故渊本身为灵，平日看得见同类才是正常的，也不会影响他品格的塑造。

林池鱼眼看帮不上忙便没有打扰，认真回想方才在村外所见，思考赤色雾气在哪方区域升起。

更漏声点点滴滴地敲过去，故渊姿态放松，随意翘着腿，斜着眼瞧一侧安静的林池鱼，道，“清楚了，你们可以出去守着。”

林池鱼收起在桌上绕画着雾气的手指，“说说。”

故渊言简意赅，“有一只鬼一直在杀人，杀得并非活人，而是如他们一般的鬼。这是一只有修为的鬼。”

林池鱼沉思，“既然如此，红色雾气是怎么回事，总不可能是鬼的血。”

“看不懂。”故渊道，“这回真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还有些讳莫如深。”

“看来红雾的确是关键。”林池鱼以指画着这村子的域图，点在左下，“正午那团血雾，离我们的入口很近，就在西南。这片区域，正好分给我们去查。”

她起身，预备朝外走，却见故渊仍坐着，“你就不问问我看到些什么？”

他话里话间意有所指，林池鱼撑着桌子，垂眸过来，“他们身上都有明显特征的伤痕？”

有些默契，永远也不会变。故渊嘴角带笑：“不错，他们眼睛被挖，喉咙被割，舌头被拔，四肢被挑断筋脉，不能视物，不能言语，不能行走，永远被困在此处，绝望地等待一轮又一轮的凌迟。”

这些足以称为酷刑的死法对故渊来说不算什么。天渊里的哀嚎，日以夜继的厮杀，各种残忍的斗法他都见过，可偏偏，让他跟随在林池鱼身边百年，见过她一意孤行斩杀已经逃窜的大妖，也见过她独木支于海上，护住身后一城的子民，更见过血泊前，哪怕认下足以杀死一片天渊恶鬼的戾气，哪怕粉身碎骨，也无愧于心的模样，心里不知何时，连带着也生出些恻隐之心，声音放的很轻：“所以他们最后求我，让我给予他们解脱。”

果然，他见到林池鱼悲悯的目光落在虚空，思路更加清晰，“精怪害人，多为执念所迫。此精怪做法如此狠毒，想必也有人如此待它。我们出去看看，是不是所有村民都是这个死法。”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这更漏，一定是解密的关键。”

她们走出院子，林池鱼顺势将汇总的信息发送给二人，提醒她们注意看哪户人家有水井，哪家有更漏，声音更加明显，提醒她们注意收拢自己的灵息，勿要被藏于背后的精怪追踪上。

沿着西方绕着村子走，每过一户人家，林池鱼和故渊都进去看看，并在有水井和更漏的人家做了标记。一路寻过来，村子里不见活人，尸身没有，甚至连白骨都不曾有，只有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看起来锁困有百年之久。

他们停在一家做棺材的村户家门前，这片区域的尽头。

聚在这里的鬼物更多，比旁处所见，情绪更加不稳定，仿佛只要两个在行进的路上碰到，便会大打出手，和天渊那些争夺地盘的妖鬼不遑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