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学堂里的新声

晨光在青瓦上镀了层金边时，归心堂的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穆礼刚跨进门，就被扑面的樟木香裹住——这是张木匠特意用松脂涂抹过的门框，既防虫又好闻。

"先生早！"三十多个孩子的问候声像小雀儿扑棱翅膀。书念踮着脚擦拭匾额，小辫子上沾着的草屑随着动作簌簌掉落，她突然脚下一滑，手里的湿布差点甩到新刷的红漆上，吓得小石头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她。

"小心些。"穆礼笑着放下布包，从里面取出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昨日周货郎捎来的，给擦得最干净的孩子。"

"我擦了梁上的灰！"狗剩举着胳膊喊，袖子上还沾着蜘蛛网，"比书念擦的匾额还高呢！"

书念急得脸通红："我擦得更干净！你看这字，亮得能照见人！"

小石头帮腔："书念擦的时候连缝隙都用小刷子刷了，你就随便抹了两下！"

穆礼摇头失笑，敲了敲新做的枣木戒尺："都坐好，谁上课学得快，糖就给谁。"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木凳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在堂内回荡。书念悄悄拽了拽书包带子，昨晚缝了半宿的线还是松了，她见穆礼看过来，赶紧把书包往怀里藏，小声嘟囔："娘说等她回来，就给我做个新书包。"

"这是'一'。"穆礼用石笔在黑板上写下数字，石粉簌簌落在讲台上，"就像我们归心堂，是一个整体。谁能说出生活里的'一'？"

"一只母鸡！"狗剩抢着举手，晃了晃胳膊上的补丁，"我家的芦花鸡每天下一个蛋，我娘说攒够十个就给我做蛋羹！"

小石头紧跟着站起来："一张八仙桌！先生的桌子能变出好多东西，上次的算术课本就是它变的！"他说着朝角落的八仙桌努了努嘴，蓝布盖着的桌子像个安静的胖子。

穆礼的手指在黑板上顿了顿，笑了笑："小石头说得对，我们要学八仙桌的包容，能容万物。那'二'呢？"

"是两只手！"来福举着两只黑乎乎的手，"先生说过，左手握笔，右手扶纸，才能写好字！"

"不对！"书念反驳，声音细细的却很坚定，"是两个人！就像我和娘，我们是一家人。"

穆礼眼睛一亮："书念说得好。来，大家两两结对，试试用麻绳捆柴——一个人难捆，两个人配合着来，这就是'二'的道理。"

孩子们立刻找伙伴结对，书念和来福分到一捆干柴，来福急得直冒汗，拽着绳子乱缠。书念却蹲下来，把柴枝码得整整齐齐："你拿粗的那头，我拿细的，这样就不会掉了。"

来福愣了愣，照做后果然捆得稳稳的，他挠挠头："还是你厉害，像我姐似的。"

书念抿着嘴笑，眼里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