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时,张老汉的孙子虎娃举着刻了数字的竹片冲进来,竹片边缘还留着木刺:"先生!先生!我能数到五十了!你看我刻的竹片,一片一个数!"他献宝似的递过来,竹片上的刻痕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
穆礼接过竹片,摸了摸他的头:"真棒,比昨日多认了二十个呢。"
虎娃咧着嘴笑:"我爹说,学会算数就能去镇上给李掌柜当学徒,到时候我给先生带桂花糕!"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穆礼教孩子们打算盘。这是他用八仙桌变出的黄杨木算盘,珠子滑溜溜的,孩子们爱不释手。来福总把"一上一"说成"一下一",急得直拍自己脑门:"明明看着像往下掉啊!"
狗剩在旁边起哄:"笨死了!先生说上就是往上拨,你当是摘果子呢!"
穆礼走过去,握着来福的手拨弄算珠:"别急,你看,一颗珠子代表一,往上拨就是加,就像你娘给你添饭,碗里的米变多了,对不对?"
来福盯着算珠,忽然拍手:"我懂了!就像我家鸡窝里多了个蛋!"
书念突然抬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先生,算学能算出我娘什么时候能回家吗?"她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周货郎说路不好走,可我想她了。"
穆礼心里一软,蹲下来帮她擦去眼角的泪花:"当然能。等你学会算日子,就能算出她还有几日到——比如,从邻县到这要走三天,若遇着雨天会多两天,我们算着算着,就能数着日子等她啦。"
书念吸了吸鼻子:"真的?那我一定好好学。"
傍晚放学时,夕阳把匾额染成了琥珀色。孩子们排着队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一上一,二上二",声音顺着田埂飘远。虎娃跑在最前面,边跑边喊:"爷爷!我会算数了!能去当学徒了!"
书念走在最后,把算盘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回头望了眼"归心堂"的匾额,轻声对穆礼说:"先生,我娘回来时,我要算着日子去村口接她。"
穆礼笑着点头:"好,到时候先生陪你一起去。"
他转身回屋,八仙桌的蓝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温润的木纹。穆礼轻轻抚过桌面,像在跟老朋友说话:"你看,他们多有劲头。"
桌角仿佛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窗外的桃树正抽出新芽,远处传来牧童的短笛声,清脆悠扬。穆礼忽然觉得,这方土地给予他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明天,该教孩子们写"未来"二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