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穆礼走进杂物间，八仙桌立在角落，布帘被风掀起一角。他今日还没许愿，想了想，轻声道："我要些适合孩童读的图画书，字少些，画多些。"

桌面上很快多出几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画着花草鸟兽，里面每页都有简单的图画和两三个字。穆礼翻开一本，画的是农人插秧，旁边写着"春种"；另一本画着孩童读书，写着"求学"。

他把册子放在学堂的石桌上，想着明天书念看到这些图画，定会眼睛发亮。

第二日清晨，书念果然第一个冲到石桌前，指着画册上的插秧图问："先生，这是什么？"

"这是春天种稻子。"穆礼蹲下来，指着字教她，"春种，春天播种的意思。"

"春种......"书念念着，忽然抬头，"那秋天就能收获了吗？就像我娘种的菜？"

"对。"穆礼笑着点头，"种下去，好好照料，就会有收获。念书也是一样。"

书念似懂非懂，却把画册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孩子们围过来，你一本我一本，看得津津有味，连平日里最调皮的来福，都指着"求学"两个字，缠着穆礼教他写。

院子里的读书声，比往日更响亮了。

张老汉背着柴火路过，站在篱笆外听了半晌，对穆礼道："先生，您看这书念，来了几日，性子都开朗了。昨日还帮着李寡妇喂鸡呢。"

穆礼望着院子里和孩子们一起认字的书念，她的小脸上带着笑，眼睛里的怯懦渐渐被好奇取代。他忽然觉得，"书念"这两个字，不仅是个名字，更像个约定——关于读书，关于希望，关于在这片土地上，好好活下去的念想。

傍晚，夕阳把匾额染成了暖红色。书念拿着自己写满"书念"二字的石板，跑到穆礼面前，仰着头："先生，您看！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石板上的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透着认真。穆礼摸了摸她的头："写得真好。"

书念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转身跑回孩子们中间，大声喊着："我叫书念！我会写自己的名字啦！"

孩子们跟着起哄，喊着彼此的名字，声音像一串串风铃，在院子里荡开，穿过竹篱笆，飘向远处的田埂，飘向渐沉的暮色里。

穆礼站在匾额下，看着这一幕，心里一片安宁。他想起自己刚来时，只盼着雪停；想起第一次许愿时的惶恐；想起那些与官差、流民对峙的日夜。而现在，他守着一方小院，一群孩子，一块匾额，还有一个叫书念的小姑娘，在学着写自己的名字。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日子。

夜里，他没有去杂物间。月光透过窗棂，落在桌上的画册上，照亮了"春种"两个字。穆礼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杂物间里，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嘴角带着笑意。

明天，该教孩子们写"希望"二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