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小姑娘的名字

阿念来学堂的第三日，穆礼才发现这孩子总低着头，不管念课文还是写字，都像只受惊的小兽，缩着肩膀，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那日教孩子们写自己的名字，小石头拿着木笔在石板上画"石"字，横平竖直，倒有几分模样；另一个叫狗剩的男孩，缠着穆礼给起个正经名字，最后定了"来福"，乐得他蹦了三蹦。轮到阿念时，她却攥着木笔不肯动，小脸憋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了？"穆礼蹲在她面前，声音放得极轻，"是不会写吗？"

阿念摇摇头，又点点头，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有名字......阿念是......是娘随口叫的......"

穆礼一怔。他这才想起，乱世里的孩子，能有个正经名字的本就不多，大多是"狗剩""丫头"这般称呼，好养活。可这孩子心里，原是在意的。

"那先生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穆礼拿起她的手，握住木笔，"你想叫什么？"

阿念抬起头，眼里还挂着泪，却亮得惊人："我......我想有个带'书'字的名字......娘说，念书能出息......"

"书"字......穆礼心里微动，看着石板上孩子们写的字，又看了看门楣上的匾额，忽然有了主意。

"就叫'书念'吧。"他握着她的手，在石板上写下这两个字，"读书的书，思念的念。既记着你娘的话，也盼着你好好念书。"

书念......阿念轻轻念了一遍，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却咧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我有名字了！我叫书念！"

孩子们都围过来看，小石头拍着手："书念！这名字好听！比我的'石'字好听！"

书念把木笔攥得紧紧的，在石板上一笔一划地写自己的名字，虽然歪歪扭扭，却写得格外认真。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带着细碎的金芒，像撒了把星星。

穆礼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周货郎说的，这乱世里，娃子们能认个字，比啥都强。或许，一个名字，就是他们对抗苦难的底气。

傍晚，周货郎来接书念，听说穆礼给孩子起了名字，连连叫好："书念！好名字！这孩子跟着先生，真是走了运了！"

书念却拉着货郎的衣角，仰着头说："周叔，我不走了。先生说，我可以住在这里，和小石头他们一起睡。"

穆礼笑着解释："院里杂物间收拾出了张小床，让她跟着孩子们做个伴，您也能安心跑生意。"

周货郎眼圈一红，对着穆礼深深作揖："先生这份情，我周老三记一辈子！等世道太平了，我定给先生立块长生牌！"

"快别这么说。"穆礼扶起他，"都是应当的。"

货郎走后，书念跟着小石头娘去洗漱，小姑娘站在水盆前，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小声念着"书念"，念了一遍又一遍，像在确认这个名字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