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匾额的故事
石屋门楣上的"教化一方"匾额,成了张村最鲜亮的风景。
晨起的阳光最先掠过金漆大字,将光晕投在竹篱笆上;傍晚的炊烟绕着匾额打个旋,才慢悠悠地飘向天际。往来张村的货郎、邻村的农人,路过石屋时总要驻足看上半晌,嘴里啧啧赞叹,眼神里满是羡慕。
"这匾额金贵着呢。"张老汉总爱在人前念叨,烟袋锅敲得石桌当当响,"刺史大人亲笔题的!整个青州府,怕是也没几块这样的匾!"
孩子们更是把匾额当成了宝贝。每日上学前,小石头都要带着几个伙伴,用布蘸着清水把匾额擦得锃亮,连木框上的纹路里都不许留一点灰。有回邻村的孩子来瞧新鲜,伸手想摸摸金字,被小石头一把拍开:"别碰!这是先生的宝贝!"
穆礼听了只笑,却从不阻拦孩子们的小心思。他知道,这匾额早已不只是块木头,而成了村里人的体面,是他们藏在心里的骄傲。
这日午后,周货郎推着独轮车进村,车斗里除了针线布料,还多了个扎着红头绳的小姑娘,约莫五六岁,怯生生地攥着货郎的衣角。
"穆先生!"货郎老远就喊,脸上堆着笑,"给您带好东西来了!"
穆礼迎出去,见那小姑娘面黄肌瘦,眼睛却像小鹿似的,透着股机灵劲儿,不由得有些诧异:"这是?"
"这是北边逃难来的娃,爹娘在瘟疫里没了,跟着我走了半个月。"货郎叹了口气,"听说您这儿开了学堂,就想问问,能不能让她跟着您念书?不用您管饭,我每日来接她,给您添麻烦了......"
小姑娘听见"念书"二字,眼睛亮了亮,却又飞快地低下头,小手把货郎的衣角攥得更紧了。
穆礼蹲下身,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小手:"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抿着唇,半天小声道:"......阿念。"
"阿念,好听的名字。"穆礼笑了,"想念书吗?"
阿念点点头,又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没银子......"
"念书不要银子。"穆礼摸了摸她的头,"只要你愿意学,先生就教你。"
他牵着阿念走进院子,孩子们正在温习昨日学的字,见来了新伙伴,都围了过来。小石头最是热情,拉着阿念的手就往石桌前带:"我教你写'人'字!先生说,会写这个字,就是体面人了!"
阿念怯生生地坐下,看着小石头用树枝在地上画横撇捺,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周货郎在一旁看着,眼圈红了:"先生,您真是积德了......这乱世里,娃子们能认个字,比啥都强。"他从车斗里拿出个布包,"这是我托人从青州府买的上好松烟墨,给先生添个念想。"
穆礼推辞不过,收下墨锭,又让小石头娘给阿念找了件合身的旧衣裳,才送周货郎出了院门。
货郎走前,指着门楣上的匾额笑道:"这匾啊,真是没给错。前几日我在青州府,听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讲您的事呢,说您舌战县丞,救下全村人,还得了刺史大人的赏识......"
穆礼笑着摆手:"都是乡亲们帮衬,我没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