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汉眼睛亮了亮,猛地拍了下大腿:"先生你这主意好!我这就叫人来!"
没过多久,村里的后生们就涌来了。穆礼没让他们白拿,教他们怎么量尺寸、怎么凿孔、怎么把插销装得又牢又好用。后生们都是做惯了活的,一点就透,很快就上手了。有人家的门板薄,穆礼便让他们多钉两根横木;有户人家的孩子小,他特意教他们做了矮些的插销,方便妇人孩子也能插上。
忙到晌午,石屋的木料少了大半,村里大半人家的门都加固了。后生们扛着剩下的木料往回走时,脚步轻快了些,脸上的紧张也淡了些。
"先生,你这脑子咋这么灵光呢?"一个后生笑着说,"以前周秀才在的时候,可不会弄这些。"
穆礼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周秀才是读书人,讲究的是"仁义礼智",可这世道,有时得先守住自己,才能谈其他。
午后,孩子们还是来了。大人们虽忧心忡忡,却没拦着孩子来念书。或许在他们看来,哪怕真有什么事,让孩子多认几个字,也是好的。
穆礼没教新字,只让他们在院里练字。阳光透过竹篱笆,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孩子们趴在石桌上,用木笔蘸着水在青石板上写字,写的还是那简单的"田""土""人"。
小石头写着写着,忽然抬头:"先生,流民是什么?我娘不让我去村口玩了。"
旁边几个孩子也抬起头,眼里满是好奇。
穆礼放下手里的木尺,想了想,捡起块小石子,在地上画了个圈:"我们张村是个圈,大家在里面种地、吃饭、睡觉,平平安安。流民就是走出自己的圈,没地方去的人。"
"他们会抢我们的饭吗?"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问,手里的木笔捏得紧紧的。
"我们把门关好,守好自己的圈,就不会了。"穆礼看着他们,声音平静,"就像我们给鸡窝装篱笆,是为了不让黄鼠狼进来,不是要欺负谁。"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又低下头写字。石桌上的水迹很快干了,他们就再蘸点水,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穆礼看着他们的小身影,忽然觉得,这些孩子,或许比大人更懂。他们不懂什么叫乱世,只知道守住自己的"圈",守好手里的笔,写好眼前的字,日子就能往下过。
傍晚时,周货郎准备离开了。他的独轮车空了大半,车把上挂着个沉甸甸的钱袋,却没了来时的轻松。路过石屋时,他特意停下来,隔着篱笆喊:"穆先生,多留个心眼。我听说那些流民里,有不少是去年从青州逃荒的,饿疯了......"
穆礼站在门内,点了点头:"多谢周老哥提醒,路上也当心。"
货郎叹了口气,推着车慢慢走了。车轮碾过泥路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夜幕降临时,村里响起了打更声。"咚——咚——",一声比一声沉,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穆礼坐在灯下,没像往常一样看书,而是削着一根硬木。木屑簌簌落下,渐渐露出短棍的形状,一端被削得尖利。他不是要做武器,只是想多做点准备——就像那些菜种,提前埋下,总能让人安心些。
窗外的月光很淡,带着些凉意。远处的打更声停了,只有风吹过竹篱笆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犬吠。
穆礼放下手里的木刀,走到八仙桌前。桌上空荡荡的,今日的愿望已经用了。他忽然想起周秀才,那位老秀才在这样的夜里,会不会也听着风声,想着明日的粥够不够喝?
他比周秀才幸运,不仅因为这张桌子,更因为这一村的人。他们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却知道抱团取暖,知道守住自己的家。
穆礼吹灭油灯,躺在床上。黑暗里,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不管明天会不会有风雨,他都准备好了。
和他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