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礼连忙迎上去,邀他坐下歇息,喝碗热水。
张老汉也不客气,坐在屋檐下,看着满院生机,忽然开口道:“先生,您来这儿之后,这院子,这村子,都比以前热闹多了。周秀才在的时候,也没这般热闹过。”
穆礼端水的手微微一顿。
这些日子,他时常从村民口中听到那位周秀才。据说老秀才一生清贫,心地善良,也曾教过村里孩子认字,只可惜体弱多病,没能熬过寒冬。
“周秀才是个好人。”穆礼轻声道。
“是个好人,就是命苦。”张老汉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没儿没女,孤身一人,最后走的时候,还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帮忙料理的后事。”
穆礼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忽然明白,自己与这位素未谋面的周秀才,或许在冥冥之中有了某种牵连。一样的石屋,一样的院子,一样教村里孩子读书认字,一样在这片清贫的土地上,守着一份安稳与善意。
不同的是,他有一张能变出物资的八仙桌,不必像周秀才那般,在寒冬里苦苦挣扎,最终被困苦夺走性命。
他是幸运的。
这份幸运,他不想独自占有。
午后,阳光正好,穆礼没有再继续教孩子们识字,而是领着他们在院子里晒太阳,做些简单的游戏。孩童的笑声清脆,此起彼伏,落在篱笆内外,落在田埂之上,让这寂静的乡野,多了无数生气。
穆礼坐在竹凳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平静而满足。
他拿起昨日未做完的木件,是一把小小的木勺,用木工刀一点点打磨。木屑簌簌落下,散落在脚边,动作缓慢而专注。穿越前,他从未做过这些粗活,可如今,劈柴、做饭、修葺房屋、打磨木器,样样都做得有模有样。
日子慢下来,心也静下来。
他不再去想曾经的世界,不再去想为何穿越,不再去想何时能回去。
既来之,则安之。
这里有烟火,有温暖,有善意,有一群需要他的孩子,有一群待他真诚的村民。这般安稳度日,岁月静好,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傍晚时分,孩子们被陆续接走。临走前,穆礼将做好的小木勺分给几个年纪最小的孩子,又叮嘱他们明日早些来,继续学习认字。
小石头走在最后,依依不舍地回头望了好几遍,直到被娘拉着,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夕阳的余晖,洒在竹篱笆上,洒在刚种好的陶土盆上,洒在屋檐下的棋盘与笔墨上。
穆礼收拾好院中散落的物件,将笔墨纸砚一一归置整齐,又给陶土盆浇了少许水。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进了厨房,准备自己的晚饭。
简单的一碗青菜粥,一碟咸菜,清淡却可口。
灶膛里的火苗未熄,暖意融融。穆礼坐在灶边,慢慢吃着,听着窗外渐渐响起的虫鸣,心中一片安宁。
夜色渐浓,他点亮油灯,昏黄的光芒照亮了整间石屋。
穆礼走到八仙桌前,静静看着这张陪伴他多日的桌子。从最初的米面粮食,到金银布匹,再到农具、笔墨、木工工具、陶土盆……这张桌子给了他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所有底气。
可他渐渐明白,真正让他安稳扎根的,从不是桌子能变出的无尽物资,而是物资换来的烟火人间,是人与人之间最朴素的善意与牵挂。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桌面。
今日的机会已经用过,不必再求。
来日方长,日子要慢慢过,想要的东西,也要慢慢要。
他吹灭油灯,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窗外月光皎洁,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地面上,一片清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近处虫鸣低吟,风穿过竹篱笆,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穆礼闭上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没有波澜壮阔,没有惊心动魄,只有细水长流的安稳,与日复一日的烟火气。
雪早已停了,春天就要来了。
而他,早已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解脱与归宿。
这慢下来的时光,这暖融融的人间,便是他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