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礼看着那几块木板，纹理细密，显然是用心挑选过的。他心里暖融融的，这村里的人，就像这木头一样，看着粗粝，内里却实在得很。

中午留孩子们吃饭，穆礼做了锅杂面馒头，又炒了盘腊肉炒青菜。腊肉是前几日从杂货铺换来的，肥而不腻，青菜是地窖里存的，脆生生的，混在一起炒，香气能飘出半里地。孩子们吃得满嘴是油，张木匠家的老大吃得急，馒头渣掉了一衣襟，被弟弟笑话“像只偷油的老鼠”，惹得众人都笑了。

饭后孩子们在院里玩“刻字”的游戏，用小树枝在木头上划自己刚学会的字。小石头刻了个“春”，刻得歪歪扭扭，却特意在旁边画了朵木花，说是送给先生的。穆礼看着那朵稚嫩的木花，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下午穆礼开始修门框。他先把旧门框拆下来，木头已经朽了，轻轻一碰就掉渣。换上张木匠送的新木板，用斧头削得严丝合缝，再用凿子在门框上凿出几个榫眼，把木楔子敲进去，整个门框顿时稳当多了。孩子们围在旁边看，时不时发出“哇”的惊叹，张木匠家的双胞胎更是眼睛发亮，直说“先生比俺爹还厉害”。

正忙着，李寡妇来了，手里挎着个竹篮，里面是件缝好的小褂子，靛蓝色的粗布，针脚比小石头娘的细密些。“先生，俺看您总穿着那件长衫，怕您干活不方便，给您缝了件短褂，”她把褂子递过来，脸有些红，“俺手艺不好，您别嫌弃。”

穆礼接过短褂，布料厚实，里子还加了层薄棉，摸起来暖乎乎的。他连忙道谢，当场就换了下来，长短正合适，干活也利索多了。李寡妇看着他穿上，眼里露出点笑意，又匆匆忙忙回去了，说是家里的猪还没喂。

夕阳西下时，门框总算修好了。穆礼推了推门，“吱呀”一声轻响，门轴转得顺滑，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卡顿了。他看着自己的手艺，心里生出点小小的得意——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本事。

孩子们被爹娘接走时，一个个都恋恋不舍的。张木匠家的双胞胎说：“先生，明天我们带刨子来，跟您学做木花！”

“来，”穆礼笑着点头，“明天教你们做木剑。”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穿过竹篱笆的“沙沙”声。穆礼收拾好木工工具，看着修好的门框，忽然觉得这石屋又结实了几分。他走到菜地里，那日种下的菜籽已长出细细的绿芽，像一群探出脑袋的小娃娃，怯生生地望着这个世界。

回到屋时，天已经黑透了。穆礼点亮油灯，坐在八仙桌前，想着明日该要些什么。或许，该弄些颜料和画笔，孩子们总在木头上刻字也单调，画画能更开心些；再弄些种子，不光种菜，还能种点花，小石头说喜欢看木花，说不定也喜欢看花。

他拿起李寡妇做的短褂，摸了摸上面的针脚，忽然想起张老汉说的周秀才。那位老秀才住在这里时，是不是也有这么多村民惦记着？是不是也在灯下缝补衣裳，想着明日该教孩子们念什么字？

窗外的月光透过修好的门框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整齐的光带。穆礼吹灭油灯，躺在床上，听着院里的虫鸣渐渐起了，稀稀拉拉的，像在哼一首新编的调子。他想，等开春了，这石屋周围，该会更热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