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礼捧着温热的碗，心里盘算了片刻。他不能说实话，却也不想编个太离谱的谎。“算是吧，”他含糊道，“之前在外乡谋生，遇到点难处，就想着找个清静地方落脚，偶然走到了这里。”

妇人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先生能选在这里也好，咱们这地方偏是偏了点，可人心实。就是去年遭了场蝗灾，地里的收成都毁了，不然日子也能宽裕些。”她指了指窗外，“您看村里那些人家，大多都在熬呢，就盼着开春能有个好收成。”

穆礼心里一动。蝗灾？他先前只知道自己处境窘迫，却没想过这周遭的境况。原来这看似平静的村庄，背后藏着这么多难处。他忽然想起自己那满地窖的粮食，还有桌子能变出的无穷尽的物资，心里竟生出点莫名的愧疚——他像个不劳而获的闯入者，而身边的人却在为一口吃食苦苦挣扎。

“开春后，打算种点什么？”穆礼问，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还能种啥，就些玉米、高粱，抗灾。”妇人苦笑，“想种点青菜都不敢，怕虫害。”

穆礼沉默了。他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忽然有了个主意。他从怀里摸出两锭银子，放在桌上。“嫂子，这点银子您先拿着，”他没等妇人开口推辞，又道，“不是白给的，开春后，我想请村里人帮我把院子翻整出来，再围个篱笆，这些就当是工钱。”

妇人看着桌上的银子，眼睛都直了，连忙摆手：“先生这是干啥？这点活计哪用得着这么多……”

“您听我说，”穆礼打断她，语气诚恳，“我一个外乡人，在这里也没个帮衬。院子里想种些菜，可我不懂怎么侍弄，还得请嫂子多指点。再说，银子放着也是放着，能换点实在的，总比闲着强。”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村里有谁家揭不开锅了，您也帮我匀点粮食过去，就说是我谢大家帮忙的。”

妇人看着穆礼，眼眶忽然有点红。她活了半辈子，见多了为几文钱计较的人，从没见过这样肯接济陌生人的。她抹了把脸，重重点头：“先生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得妥妥的！您放心，村里人都实诚，定不会让您吃亏！”

离开小石头家时，天已近晌午。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穆礼走在回石屋的路上，心里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他知道，自己这点帮助或许微不足道，却让他觉得和这个地方有了点实实在在的联系——不再是孤身一人的漂泊者，而是真真切切地扎下了一点根。

回到石屋，他没歇着，拿起新锄头走到院子里，试着往地上刨了一下。泥土被翻起，带着湿润的气息，溅在裤脚上，凉丝丝的却不难受。他弯着腰，一下一下地刨着，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可心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畅快。

夕阳西下时，院子中央已经刨出了一小块平整的土地。穆礼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望着那片黑黝黝的泥土，忽然觉得，这石屋，这院子，甚至这陌生的时空，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

他对着暮色里的八仙桌笑了笑，明日该要些什么呢？或许，该弄些鸡仔鸭仔来，等开春了，院子里该更热闹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