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淖轻轻点头。
萧忱转身走向门口,回头望去。
许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专注地打着游戏,可紧绷的肩膀,却泄露了他心底的慌乱。
萧忱收回目光,推门离开。
下午,调查人员的电话如期而至。
听完许致远的所作所为,萧忱的脸色一点点沉到谷底。
许致远在许淖父母离世后,以监护人的身份带走他远赴欧洲,名义上是带他追梦,实则把他当成了敛财的工具。
十七岁那年,他私自签下卖身契,十万欧元签约费尽数挥霍,五年间,抽走许淖绝大部分薪资,只给极少的生活费。
许淖住最破旧的公寓,吃最便宜的速食,穿洗到变形的旧衣服。而许致远,拿着他的血汗钱花天酒地,奢靡无度。
“还有一件事。”调查人员的声音带着不忍,“许淖身上的伤,都是许致远打的,这五年断断续续,下手极重,有几次直接打进了医院,医院有存档,邻居也有目击证词。”
萧忱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证据,全部收集齐全。”
“是。”
挂断电话,萧忱僵坐在椅子上,久久无法回神。
原来那些伤痕,是至亲之人留下的。
原来许淖说怕被看不起,不是自卑,是怕他心疼。
他将脸埋进掌心,心脏疼得无法呼吸。
他立刻给英国律师发去消息:【证据已在收集,下周启动仲裁。】
又给另一人发消息:【联系欧洲最敢爆料的记者,我要让许致远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对方回复:【萧少,这是要动真格的?】
萧忱只回了一个字:【是。】
晚饭时分,许淖被萧忱看得浑身发毛。
对方的目光不是随意的扫视,而是带着探究,让他坐立难安。
终于,许淖放下筷子,忍不住开口:“你到底看什么呢?从下午看到现在。”
萧忱收回目光,夹起一块寿司放进嘴里,语气轻佻,成功逗红了许淖的耳尖:“看你长得好看,百看不厌。”
“哇哦!”小橙子立刻放下筷子,拍着手起哄,“忱哥可以啊!以前嘴比毒舌还狠,现在居然会撩人了!”
萧忱斜睨了他一眼:“你也想听?”
小橙子立刻点头:“想!”
“你长得挺安全,熬夜打游戏都不用担心被骚扰。”萧忱一本正经地评价。
小橙子:“忱哥你欺负人!”
林风和周远笑得前仰后合,整个包厢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许淖心底的不安被这股轻松的氛围冲淡了不少。
被萧忱这样直白又温柔地注视着,即便心里藏着心事,也觉得暖意融融。
饭后,许淖像往常一样去训练室加练,萧忱没有陪同,坐在食堂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点开了律师发来的法律意见书。
【合同判定无效概率极高,需许淖本人配合提供证词。】
萧忱回复:【再等几天。】
他不想逼许淖,不想让他再次回忆那些痛苦的过往。
他起身走进训练室,在许淖身边坐下,安静地陪着。
深夜,许淖打完最后一把游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收工,回去睡觉。”
两人并肩走回宿舍,楼道里安安静静。
许淖抬手准备推门,萧忱叫住了他。
“许淖。”
许淖回头,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萧忱望着他,月光落在他的眉眼处,说道:“晚安。”
“晚安,萧忱。”
房门轻轻关上,萧忱站在门外,伫立了很久很久。
回到房间,手机再次震动,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一张十五六岁的许淖的照片,少年缩在墙角,眼眶通红,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单薄又无助。
下方的文字刻薄至极:【从小就只会哭,没出息的废物,也只有你把他当成宝贝。】
萧忱记得,十二岁的许淖,父母离世,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问他为什么不哭,少年说,哭了也没用。
十二岁就学会了隐忍的孩子,该有多让人心疼。
萧忱深吸一口气,回拨信息:【你是谁?】
对方秒回:【我是他舅舅许致远。照片都看了?还觉得你的宝贝很干净吗?】
萧忱盯着屏幕,眼底寒意刺骨,打字:【你发这些,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认清现实,你花八百万买的,是个挨打的废物,他配不上你。】
萧忱笑了,笑容冷冽:【他配不配,轮不到你评判。】
许致远沉默片刻,又发来一份更早的合同,是许淖十六岁签下的练习生合约,条款更加苛刻,违约金高得离谱。
【他十六岁就被我卖了,早就脏了,你还要护着他?】
萧忱看着屏幕,敲下一行字:
【六百万欧元,我拿得起。】
许致远显然愣住了,许久才回复:【你什么意思?】
【三百万赎这份合约,三百万赎上一份,一共六百万。】萧忱的指尖坚定,【我替他还,不是妥协,是为了让他彻底自由。】
发送完毕,他又补充道:【你最好祈祷,我查到的只有这些。】
对方再也没有回复。
萧忱直接拉黑了号码,将手机扔在一旁。
六百万欧元,四千万人民币,他拿得出。
但他要的,从来不止是还钱,而是让许致远付出代价。
他走到窗边,隔壁的灯还亮着。
他给许淖发去消息:【还没睡?】
【睡不着,有点累。】
【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萧忱。】
良久,隔壁的灯光熄灭。萧忱站在窗前,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萧忱没有去训练室,直接驱车前往公司。
萧家的产业遍布各处,平日里他从不过问,但此刻,所有资源都可为许淖所用。
会议室里,顶尖律师团队早已等候。
“我要打一场跨国官司,合同纠纷。”萧忱开门见山。
“标的额?”
“六百万欧元。”
全场寂静。
当萧忱将合同照片分发下去,资深律师看完后,神色凝重:“萧少,这是典型的欺诈合同,证据充足,必胜。”
“我要全球最顶尖的律师团队,不计成本,最快速度。”萧忱语气坚定。
一位年轻律师忍不住好奇:“萧少,这位许淖是……”
“我的人。”
全场再无疑问。
下午,萧忱回到基地,推开门,许淖立刻抬头,眼里带着担忧:“你一上午去哪了?”
“处理一点私事。”萧忱在他身边坐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什么事?”许淖追问,眼底的担忧藏不住。
萧忱望着他干净的眼眸,终究没有说出真相:“公司的小事,不用担心。”
许淖狐疑地看了他几秒,低下头继续打游戏。
萧忱看着他的侧脸,问:“许淖,以后打完职业,有什么打算?”
许淖摇头:“没想过。”
“那我帮你想。”萧忱靠在椅背上,“退役了就来我公司,给你安排个闲职,喝茶看报,工资照发,衣食无忧。”
许淖被他逗笑:“萧总这是要包养我?”
“不行?”萧忱语气霸道。
“行,”许淖笑着点头,“那你可得多备点粮食,我饭量可不小。”
“放心,别说养你一个,养十个都没问题。”
阳光洒满训练室,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许淖心底的阴霾被一扫而空,他忽然觉得,那些压了他五年的苦难,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萧忱在。
他一直都在。
他不知道,萧忱早已为他铺好了所有路。
六百万欧元,全球顶尖律师,一场必胜的官司。
他一无所知,只知道眼前的人,让他心安。
深夜,许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庄严的法庭上,对面是许致远阴鸷的脸。他浑身发抖,手足无措。
下一秒,萧忱走到他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别怕,有我在。”
那一刻,所有的恐惧都烟消云散。
梦醒,天光大亮。许淖躺在床上,嘴角还带着笑意。
他知道这只是梦,却满心期盼,有一天能成为现实。
下楼吃早饭,萧忱已经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一个煎饼果子。
许淖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温热的包子。
“昨晚睡得好吗?”萧忱抬头。
“嗯,很好。”许淖点头。
他看着萧忱的侧脸,想起梦里的拥抱,心底泛起一阵暖意。
话到嘴边,又轻轻咽了回去。
只是梦而已。
训练结束后,萧忱将许淖叫到僻静的走廊。
“许淖,你舅舅许致远,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许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强装镇定,低下头:“没有。”
萧忱看着他:“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下意识看向左边,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许淖浑身一震。
“我都知道了。”萧忱说,“合同,违约金,还有你身上的伤。”
许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你怎么会知道?”
“你舅舅把照片发给我了。”
许淖的世界轰然崩塌。
那些最不堪的过往,那些屈辱的伤痕,那些他拼命隐藏的秘密,全都被萧忱看在了眼里。
他一定会厌恶自己,一定会看不起自己。
许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小得像蚊子哼:“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些。”
萧忱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许淖大脑一片空白。
萧忱的怀抱温暖而有力,紧紧地箍着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
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心疼:
“许淖,你听好。我看到那些,没有厌恶,只有心疼。”
“心疼你一个人扛了五年,心疼你受了那么多苦,还要笑着假装没事。”
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砸在萧忱的肩头。
萧忱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安抚受惊的小猫,一遍又一遍:“以后,别再一个人扛了。”
许淖埋在他的怀里,无声地痛哭,将五年的委屈、恐惧、隐忍,尽数哭了出来。
许久,哭声渐歇。萧忱轻轻松开他,抬手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合同的事,你不用怕。”萧忱的眼神坚定,“我找了全球最好的律师团队,那份卖身契,法律上无效。”
“你不用还一分钱,你自由了。”
许淖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是解脱,是救赎,是终于等到光的喜悦。
萧忱再次将他拥入怀中:“怎么又哭了?小哭包。”
许淖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阳光穿过走廊,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与寒冷。
许淖知道,这辈子,他欠萧忱的,永远还不清。
但他不想还。
他想把余生,都赔在这个人身边。
有些黑暗独自走了五年,而你一出现,便是余生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