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淖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三月份的欧洲还冷得很,他只穿了一件薄卫衣,风灌进来的时候冻得人直打哆嗦。
他没动,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通话已经挂断十分钟了。
经理最后那句话还在耳朵里转——“你自己考虑考虑吧,三天之内给答复。”
考虑什么?有什么好考虑的。
许淖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回了房间。
房间很小,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子。
这是他来欧洲第五年换的第四个住处,每次换地方都来不及收拾,东西越堆越多。
他坐到床边,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灰的纸箱。
箱子里乱七八糟的,几件旧衣服,几个充电器,一本护照,还有——一个相框。
照片上的两个人勾肩搭背站在胡同口,一个笑得张扬,一个笑得腼腆。
背景是夏天的大太阳,两个人晒得黢黑,但眼睛都亮得很。
那是他出国前最后一个夏天。
萧忱请他在胡同口吃烤串,俩人喝了几瓶啤酒,晕晕乎乎地靠在一起。
旁边路过个举着单反的大爷,萧忱一把搂过他脖子:“大爷,帮我们拍一张!”
照片是后来洗出来的,萧忱洗了两份,塞给他一份:“收好了啊,以后拿出来看看,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许淖把相框翻过来,盯着背面那行字看了很久。
字是萧忱写的,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喝多了——【和萧少的专属辅助摄于2019年夏】
专属辅助。
许淖把相框扣在床上,那时候他们是真好啊。
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去网吧。
萧忱打野,他打辅助,两个人从青铜一路杀上王者。
萧忱嘴毒,输了就骂他“菜鸡”,但骂完又会拉着他再来一把:“再来一把,我带你赢。”
后来他真的带他赢了。
赢了很多很多把。
再后来,他舅舅来了。许淖闭上眼,那些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舅舅站在院子里,一脸不耐烦地催他收拾东西。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萧忱。
萧忱站在胡同口,没过来。
许淖最后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忱先开口了:“你他妈走不走?”
他愣了一下。
萧忱又说:“要走就快点走,别磨叽。”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哦。”
然后他就走了。
上了车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萧忱那句话不是真的在赶他走。
萧忱是不想看他难受,所以替他把话说完了。
他隔着车窗往后看,萧忱还站在那儿,一直站到车子拐弯,看不见了。
许淖睁开眼,坐起来。
五年了萧忱还记得他。
花八百万,指名要他。
萧忱那时候是什么心情?
许淖想象不到,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从听到那个名字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慢下来。
手机又响了。
是经理发来的消息:【CNG那边的资料发你邮箱了,你看看。对了,他们队长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告诉他,我知道是他。”】
他知道是他。
昨晚那两把游戏,萧忱就认出来了。
第一把他演成那样,萧忱没骂他。
第二把他稍微认真一点,就被萧忱认出来了。
许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他想起昨晚第二把,他蹲在草丛里,看着萧忱的裴擒虎从河道走过来。
那个走位,那个习惯性往右探草的细节,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他蹲在那个草丛里,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然后他跳出去了。
二技能跳脸,一技能弹开,配合射手打掉他半血。
那一刻,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裴擒虎狼狈撤退的背影,忽然很想笑。
萧忱,你也有今天。
然后他就收不住了。追着他蹲,追着他打,追着他针对了整整一把,最后赢了。
结算界面,他看着萧忱那个3-5-7的战绩,忽然有点心虚,是不是打太狠了?
但转念一想,萧忱又不知道是他。
结果萧忱的好友申请就发过来了。
【许淖?】
【我知道是你。】
许淖当时看着那两条消息,手都是抖的。
他几乎是本能地点了拒绝。
拒绝完了才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他应该直接装不认识,装作一个普通的路人,让萧忱以为他认错人了。
但他点了拒绝。
拒绝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承认。
许淖把脸埋进手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萧忱那个人他太了解了。嘴毒,脾气大,但心眼好。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