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忱今晚连跪三把。

第三把打完，他直接把手机撂茶几上，往后一仰瘫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的吊灯看了三秒钟。

“忱哥，还排吗？”语音里传来队友小橙子小心翼翼的声音。

“排个屁。”萧忱懒得动弹，声音懒洋洋的，“再排我就要去隔壁王者荣耀主播区投稿了——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KPL第一打野竟被路人队友演到连跪’。”

小橙子没忍住笑出声：“那您这投稿标题不够劲爆，得改成‘震惊！京城萧少深夜破防，怒砸手机竟是因——’”

“滚。”萧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其实输几把游戏倒没什么，主要是一晚上遇到的队友太离谱了。

第一把的辅助，全程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峡谷里乱晃，他打野去抓人，辅助在中路清线；他去开龙，辅助在对面野区送人头。

第二把更绝，那个辅助开局就来他野区蹭经验，蹭完就跑，全程没给他套过一个盾。

第三把——算了，第三把不想提。

萧忱闭上眼，脑子里却莫名闪过第一把那个辅助的ID。

【是粥不是洲】

什么破名字。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从沙发上坐起来，重新拿起手机。

小橙子还没退语音，听见动静问：“忱哥？还打？”

“打。”萧忱点开排位界面，“我就不信今晚遇不上正常人。”

结果系统仿佛在跟他对着干。

第二把，他排到了对面。

萧忱看见对面辅助ID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是粥不是洲】

巧了。

他眯了眯眼，选了裴擒虎——这英雄前期强势，最适合打野区压制。

他倒要看看，这个辅助到底是真菜还是假菜。

游戏加载界面，他盯着对面辅助的英雄头像。

张飞。

一个肉辅，没什么操作难度，主要靠意识和大招释放时机。

萧忱嘴角扯了扯：行，那就看看你这个张飞玩得怎么样。

开局，他照常红开。

对面打野是露娜，前期弱势，正常思路应该是避战发育。

萧忱清完红区就往对面蓝区摸，打算反野压制。

他刚走到河道，草丛里突然跳出个大汉。

张飞一个二技能跳到他脸上，接一技能把他弹开，紧接着——草丛里冒出对面射手的攻击特效。

萧忱反应极快，秒切虎形态往后跳，但还是吃了两个技能，血量掉了一半。

他眉头皱起来。

这个张飞蹲草的时机太刁钻了。

不是巧合，是预判。

萧忱没说话，回城补状态，然后重新往蓝区走。

这次他绕了个路，从龙坑那边摸过去。

结果刚进对面野区，又是一声大吼。

张飞从另一个草丛跳出来，直接开大把他吼晕在墙上。

萧忱：“……”

对面露娜跟上来，一套连招把他送走。

First Blood。

萧忱盯着黑白屏幕，沉默了两秒。

小橙子在语音里小心翼翼地问：“忱哥？你还好吗？”

“好得很。”萧忱面无表情，“我在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什么问题？”

“这个张飞，”萧忱说，“到底是菜还是强？”

你说他菜吧，他蹲草的位置和时机都刁得很，两次都精准预判了他的路线。

你说他强吧，他第一把在自己这边的时候跟个演员似的，全程梦游。

小橙子想了半天，给出一个结论：“可能是……神一场鬼一场？”

萧忱没说话。

接下来的游戏时间里，他几乎全程被这个张飞针对。

他去哪路，张飞就出现在哪路。

他蹲草，张飞就带着射手过来探草。

他开龙，张飞就带着队友过来抢龙。

每次张飞出现的方式都带着一种诡异的精准——不多不少，刚好打断他的节奏。

萧忱打到后期，硬生生被打出了一种错觉：这个辅助不是在赢游戏，是在演他。不对，是在专门演他。

最后他们这边输了。萧忱看着结算界面，战绩3-5-7，是他这个赛季最难看的一把。

对面的张飞，战绩0-2-15，典型的辅助数据。

萧忱盯着那个ID看了很久。

【是粥不是洲】

总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点进这个人的主页，扫了一眼常用英雄：张飞、牛魔、盾山。

全是硬辅，胜率普遍在50%左右，不高不低，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王者守门员。

萧忱又看了一眼巅峰赛分数。

1800出头。

中不溜秋的水平。

他正准备退出，忽然瞥见主页上的一个细节——这个号的注册时间。

五年前。

萧忱停下操作。

五年前……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五年前，他还是个整天泡在网吧的高中生，有个打游戏特别厉害的兄弟，俩人双排上分，一路杀上王者。

那人玩的也是辅助。硬辅软辅都能玩，尤其擅长开团型辅助，每次开团时机都精准得像装了雷达。

他们配合了整整一年，默契到不用说话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后来那人出国了。

临走前他们打了最后一把游戏，那人玩的是张飞，全程不说话，打完就下线了，之后再也没有上线过。

萧忱看着屏幕上的张飞图标，心跳漏了一拍。

不会吧。

他点开那个人的历史战绩，翻到第一把——就是他在自己这边的那把。

那把的战绩是0-6-3，评分3.2，被系统判定为“表现异常”。

那把的辅助全程梦游，但有几个细节——

比如有一次他残血在草丛回城，那个辅助路过的时候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当时萧忱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停顿的位置，刚好帮他挡住了对面可能过来的视野。

还有一次他去反野，那个辅助在中路清线，但清完线之后没有直接回塔下，而是往野区方向走了两步。

那两步什么都没做，但那个时机，那个位置，刚好可以帮他看住对面中单的动向。

萧忱退出去，点开那个人的资料，盯着头像看了很久。

是一个普通的游戏头像，什么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