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默在旁边笑:“你俩配合挺默契啊。”
林小夕清了清嗓子:“好了,先开会。”
她看向陈砚振。
陈砚振站起来,面对这九个人,忽然有点紧张。
不是那种面对投资人的紧张,是另一种——这些人,是来帮他的。他们相信他能做成这件事。
陈砚振深吸一口气,开口:“谢谢大家今天来。”
陈砚振讲述了苏远老师的课,讲了艾伦·陈的故事,讲了影响力投资的想法。他讲得很慢,尽量把每一个点都讲清楚。
讲完之后,他问:“有什么问题吗?”
余欣昭第一个举手:“你说的边缘星区,具体是指哪些?”
“目前还在调研。”陈砚振说,“周蔚查过一些资料。”
周蔚接话,调出一张星图:“有几个边缘星区可以考虑。伽马-7星区是艾伦·陈做过的地方,模式成熟,但竞争也多。还有几个新兴的安置星区,比如德尔塔-3,条件差一些,但机会多。”
“德尔塔-3。”林小夕重复了一遍,眼睛亮了,“这个星区我听说过,主要产业是纺织。当地有很多手工艺人,会做一种特殊的布料,叫‘星纹布’。据说那种布料在特定光线下会泛出星云般的光泽。”
布伦斯忽然开口:“德尔塔-3的物流成本很高。”他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节奏感,“跃迁点不稳定,运输时间比平均长百分之三十。”
夏明朗点头:“对。我算过,如果走常规航线,成本会增加百分之二十五左右。但如果能找到优化路线——”
“我来找。”布伦斯说,“我熟。”
卡维肯这时开口,声音低沉:“德尔塔-3的生态怎么样?”
周蔚看他一眼,调出另一组数据:“植被覆盖率百分之七十八,土壤偏酸性,适合种植纤维类作物。手工艺人用的原材料,大部分来自当地种植。”
卡维肯点点头,没再说话。
奥沃索科忽然问:“那些手工艺人,有多少?”
陈砚振愣了一下,看向周蔚。
周蔚的手指在星屏上滑动:“根据去年的统计,大概有两千户左右。大部分是家庭作坊,传承了好几代。”
奥沃索科点点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江北凑过来:“布料有市场吗?”
“有。”夏明朗调出一组数据,投影在空中,“勒普星环有几个时装品牌,一直在寻找特色面料。如果能对接上,销路不愁。这是他们的采购数据,这是市场分析,这是物流成本——”
他顿了顿,看了陈砚振一眼:“我昨晚算了算,如果量能上去,利润率能到百分之三十左右。”
陈砚振有些惊讶:“你昨晚就算过了?”
夏明朗推了推眼镜,表情平静:“你说要做,我就先看看。”
陈砚振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才认识几天,就已经在背后做了这么多。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越来越热烈。
周蔚分析当地资源,声音清冷但条理清晰。江北画界面草图,一边画一边给大家解释他的设计理念。林小夕在星屏上搜索潜在买家的信息,时不时报出一个品牌名字。夏明朗计算成本和收益,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布伦斯在研究跃迁点地图,嘴里念念有词。卡维肯和奥沃索科偶尔插话,问的都是很实际的问题。余欣昭在做记录,偶尔补充一些社会学角度的观察。赵默在旁边帮忙整理资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陈砚振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几天前还是陌生人。来自不同的星系,学不同的专业,有不同的背景,有不同的思维方式。
有的来自原都星环,有的来自勒普本地,有的来自遥远的赫尔德星域。有的学生物工程,有的学设计,有的学物流,有的学物理,有的学社会学。
但现在,他们坐在一起,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这就是勒普城吧。
这就是合盟议洲吧。
把不同的人聚在一起,让他们做同样的事。
“砚振?”林小夕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发什么呆?问你呢,下一步怎么走?”
陈砚振回过神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九双眼睛都在看他,有期待,有信任,有好奇,有审视。
他笑了笑:“下一步,一起写计划书。”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几个人收拾东西离开。周蔚第一个走,临出门时回头看了陈砚振一眼,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那一眼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认可,也许是期待。
江北抱着他那厚厚一沓手绘稿,笑呵呵地说“下次我带电子版来”。布伦斯和卡维肯、奥沃索科一起走,三个人用赫尔德星语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笑一声。
余欣昭和赵默最后走,临走时余欣昭说:“需要帮忙随时叫我。”
夏明朗最后一个走。他拍了拍陈砚振的肩,只说了一句:“有事联系。”
门关上了。
林小夕的宿舍又恢复了安静。
陈砚振最后一个走。站在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桌上散落着星屏、手绘稿、零食袋。墙上贴着他们刚才讨论时画的草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有江北画的界面,有夏明朗画的物流路线,有周蔚写的资源分布,有余欣昭记的社会学观察。空气中还残留着几个人留下的气息——周蔚的药草茶,江北的咖啡,夏明朗身上淡淡的仪器清洁剂的味道,还有赫尔德星人那种特有的矿物质气息。
这就是开始。
他关上门,走进夜色。
校园里很安静。悬浮照明球在树丛间飘浮,发出柔和的暖光,像一群发光的萤火虫。远处,星环依旧明亮,横亘在天际,像一条银色的河流,流淌了千万年。
陈砚振走得很慢。夜风带着不知名的花香,从远处飘来。
他想起今天讨论时,周蔚问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好像是说“想试试”。
但现在,他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忽然有了更清楚的答案。
他抬起头,看着星空。
德尔塔-3星区,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那里,有他们要找的人。
那里,有一颗种子,等着被种下。
他想起今天那九张脸——周蔚的清冷,江北的圆融,夏明朗的安静,林小夕的爽利,赵默的笑脸,余欣昭的认真,布伦斯的专注,卡维肯的沉稳,奥沃索科的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