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那天结束会面后，种子团队进入了漫长的筹备期。

一个学期，整整六个月。一百八十多个日夜，十个人从陌生到熟悉，从各自为战到默契配合。他们把林小夕的宿舍当成了据点，每周至少聚三次，有时候讨论到深夜，有时候争论到面红耳赤。

计划书的构思，从零开始。

第一阶段：确定方向

第一次正式讨论，就吵了起来。

“我觉得应该先定产品。”

江北把一沓草图铺在桌上，“平台设计什么样，用户怎么用，这些得先想清楚。”

“不对。”夏明朗推了推眼镜，“应该先定市场。卖给谁，怎么卖，价格多少。这些定了，设计才能做。”

“你们都错。”林小夕一拍桌子，“应该先定目标星区。德尔塔-3还是伽马-7？不定这个，什么都白搭。”

三个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

陈砚振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吵，脑子里也在转。他想起苏远老师课上讲的案例，想起艾伦·陈说过的话——“先找问题，再找答案”。

“等等。”他开口。

三个人停下来，看着他。

“小夕说得对，先定星区。”陈砚振说，“但夏明朗也说得对，市场很重要。江北的设计，得基于前两个才能做。”

他看着那张铺满草图的桌子，忽然笑了。

“要不这样，我们分三步走。第一步，调研星区。第二步，分析市场。第三步，设计平台。每一步都一起讨论，但每一步都有负责人。”

几个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那我负责星区调研。”周蔚难得主动开口。

“市场我来。”夏明朗说。

“设计自然是我。”江北笑了。

“我负责统筹资源。”林小夕说，“联系专家，约导师，找资料。”

陈砚振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那我负责什么？”他问。

“你？”林小夕笑了，“你负责让我们别吵起来。”

几个人都笑了。

第二阶段：星区调研

周蔚的调研，一做就是两个月。

她泡在图书馆里，翻阅了无数资料——德尔塔-3的历史，地理，人口，经济，文化。她把每一份有用的资料都做了标记，整理成册，最后变成了一份五十多页的调研报告。

“德尔塔-3，”她站在大家面前，调出全息投影，“总面积约三十七万平方公里，人口约两百万。主要产业是农业和纺织。手工艺人约两千户，主要集中在南部三个聚居区。”

她翻到下一页，是手工艺人的照片。那些照片有些模糊，显然是多年前拍摄的。照片里的人，有老人，有中年人，有年轻人，有孩子。他们坐在简陋的作坊里，手里拿着正在织造的布料，眼睛看着镜头，有一种说不出的神情。

“他们做的布料叫‘星纹布’。”周蔚继续说，“原材料是一种叫‘星麻’的植物，只在德尔塔-3生长。制作工艺需要三十七道工序，耗时三个月。成品在特定光线下会泛出星云般的光泽。”

她顿了顿。

“但他们卖不出价格。中间商压价，一块星纹布只能换一顿饭。”

房间里安静了。

陈砚振看着那些照片，看着那些人的眼睛，忽然想起沈静宜说的话。

“你得亲眼去看看那些人。看了之后，你就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了。”

他没去过。

但他看着那些照片，已经感觉到了什么。

“我想去一趟。”他说。

几个人都看着他。

“不是现在。”陈砚振说，“等计划书写完，等项目启动。我想亲眼去看看他们。”

周蔚看着他，点了点头。

“应该的。”她说。

第三阶段：市场分析

夏明朗的市场分析，比周蔚的调研更细致。

他从各个渠道收集了勒普星环所有时装品牌的信息——大品牌、小众品牌、新兴品牌、传统品牌。他分析了他们的采购数据，研究了他们的面料偏好，计算了他们可能接受的价格区间。

“这是初步名单。”他调出一张表格，上面列着十几个品牌的名字，“这六家，对特色面料有明确需求。这四家，之前尝试过边缘星区的产品。这三家，有公开的社会责任承诺。”

他翻到下一页，是更详细的数据。

“如果按我们预期的价格，利润率能到百分之三十左右。但如果物流成本控制不好，可能会降到百分之二十以下。”

布伦斯在旁边点头：“物流我来想办法。”

“还有，”夏明朗继续说，“需要样品。他们不会只看资料就下单，必须有实物。”

陈砚振点点头：“样品的事，等确定合作之后再谈。”

夏明朗推了推眼镜：“还有一件事。”

“什么？”

“品牌。”他说，“我们的平台，需要一个品牌。不只是‘种子’，是专门给星纹布的品牌。要让买家记住，要让用户信任。”

陈砚振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想得真远。”

夏明朗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诚。

“你说要做，我就多想了点。”

第四阶段：平台设计

江北的设计，改了十几版。

第一版太复杂，被林小夕否了。第二版太简单，被夏明朗否了。第三版功能不全，被周蔚否了。第四版加载太慢，被布伦斯否了。

江北没有抱怨，只是回去继续改。

第五版，第六版，第七版……

每一版他都拿来给大家看，每一版都认真听取意见，每一版都比上一版更好。

“第十一版。”他把全息投影打开，“你们看，首页是这样的，产品页面是这样的，下单流程是这样的。加载速度我找布伦斯测过了，没问题。功能我找小夕确认过了，都有。设计风格我找周蔚聊过，符合德尔塔-3的气质。”

几个人看着那版设计，都沉默了。

简洁，干净，温暖。首页是手工艺人的照片，产品页面有详细的介绍，下单流程只有三步。

“这个好。”林小夕说。

夏明朗点点头：“功能齐全。”

周蔚难得开口：“气质对。”

陈砚振看着那版设计，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江北的时候。那时候他抱着厚厚一沓手绘稿，笑呵呵地说“我觉得这个最好”。

现在，他做出了真正的“最好”。

“辛苦了。”陈砚振说。

江北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

“不辛苦。喜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