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时候,天还是灰的。
那种灰不是阴天的那种灰,是另一种——沉沉的,压得很低,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天上掉下来。
沈翊鸣坐在窗边,往外看了好几眼,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三节课下课,第一片雪花落了下来。
很小,轻飘飘的,被风卷着打了好几个旋,最后贴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了。
沈翊鸣盯着那片化掉的水渍,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走廊上。
雪越下越密。
细细碎碎的雪花从灰色的天上往下筛,落在操场上,落在树枝上,落在路过的学生肩膀上。有人伸手去接,有人骂了一句“好冷”,有人笑着跑进教学楼。
沈翊鸣站在走廊上,手扶着栏杆,看那些雪往下落。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穆司寒的信息素,是雪。
他回过头,往教室里看去。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
椅子推进去,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笔筒里插着两支笔,那件黑色外套还搭在椅背上。
穆司寒去哪儿了?
沈翊鸣在走廊里走了一圈,厕所、楼梯口、饮水机旁边,都没有。
他想了想,往楼下走去。
雪越下越大。
他的脚踩上去,薄薄的一层冰发出轻脆的咯吱声。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头上肩上落满了白霜。
沈翊鸣站在教学楼门口,往四周看。
然后他看见,操场边上的那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外套,领口立着,头微微仰着,望着天上。
雪花落在他头发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睫毛上。
他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像一截被遗忘在雪里的树桩。
沈翊鸣走了过去。
脚下的雪被踩出一串脚印,咯吱咯吱的响。
那人没回头,还是仰着头,望着天。
沈翊鸣在他旁边站定,也抬起头。
雪从天上落下来,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睛发花。
“不冷吗?”
他开口,声音不大,被雪吞掉了一半。
穆司寒动了动,转过头,看着他。
雪花落在他睫毛上,还没化,一小片白,衬得眼睛格外黑。那黑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平静的水面被风吹皱了一角。
沈翊鸣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开。
“你信息素是雪,”他说,“下雪了,你会不会更冷?”
穆司寒的睫毛颤了颤。
那几片雪花落下去,掉在他鼻梁上,很快化成水。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沈翊鸣看见他的肩膀,绷着的,一点一点松下来。
过了几秒,穆司寒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风吹散。
“习惯了。”
又是这个词。
沈翊鸣听他说过很多次了。
听习惯了,习惯了,没事。
但这一次,他从这三个字里听出点别的东西。
不是麻木。是那种——冷太久了,已经忘了什么叫不冷。
沈翊鸣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出去,接住一片雪花。
那片雪落在他掌心里,凉凉的,很快化成一小滴水。
他看着那滴水,问道:“你说,雪落在火上,会怎么样?”
穆司寒转过头,看着他。
沈翊鸣也转过来,看着穆司寒。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雪在他们之间落下来,一片一片,密密麻麻。
穆司寒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害怕,不是躲闪,是另一种——像一个人站在很深的地方,突然看见了一点光。
“会融化。”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