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翊鸣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靠窗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穆司寒坐在那儿,手里握着笔,面前的作业本摊开着。他的笔尖移动得很快,一行接一行,像是在赶什么进度。
沈翊鸣走过去,把书包放下。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点声响,穆司寒没抬头,但握笔的手指紧了紧。
沈翊鸣也没说话。他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放在穆司寒桌角。
一颗大白兔,一颗薄荷糖。
穆司寒的视线从作业本上移开,落在那两颗糖上,停了半秒。
沈翊鸣已经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但余光里看见穆司寒把那两颗糖拢进手心,放进口袋。
然后穆司寒的笔停了。
他把手伸进抽屉,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沈翊鸣桌上。
沈翊鸣低头看去。
那是一颗糖。
包装纸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字母,和他平时买的那些都不一样。
他拿起那颗糖,翻过来看了看,又看向穆司寒。
穆司寒已经低下头,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划动,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
沈翊鸣盯着那颗糖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放进口袋里。
口袋里有之前那两颗没给的,现在又多了一颗。三颗挤在一起,硬硬的。
他摸了摸,嘴角动了动。
窗外有细细的鸟叫,叫了两声就飞走了。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走廊里突然热闹起来。
沈翊鸣靠在椅子上,侧头往窗外看。操场上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喊声远远传来。
他转回头,发现穆司寒正看着自己。
目光撞上的一瞬间,穆司寒迅速移开眼,低头去翻课本。
沈翊鸣没动。他等着。
过了几秒,穆司寒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窗外的喊声盖住。
“昨天的课……笔记借你。”
沈翊鸣愣了一下。
穆司寒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本子,放在两人桌子中间。本子翻开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沈翊鸣看了看那本笔记,又看了看穆司寒。
那人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两小片阴影,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沈翊鸣伸手把本子拿过来,翻了翻。
每页都写满了,重点的地方用波浪线标出来,边上还有小字批注。
“你补的?”他问。
穆司寒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像怕被人看见。
沈翊鸣盯着那本笔记,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墨星夜说的话:“他需要自己消化。”
原来消化完了,是这样。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穆司寒桌上。
“谢了。”
穆司寒把本子收回抽屉,没说话。
但沈翊鸣注意到,他耳朵尖那点红,一直没褪下去。
中午,沈翊鸣去买水的时候,在楼梯口被人拦住了。
楼梯口的光线很暗,灯泡坏了一盏,剩下那盏忽明忽灭。
他刚拐过弯,就看见墙根底下蹲着个人。
那人慢慢站起来,从阴影里往外挪,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截烂木头。
这家伙不是魏晨还能是谁?
此时的他嘴里叼着根冰棍,咬得咔嚓响,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看见沈翊鸣,他把冰棍从嘴里抽出来,咧开嘴笑了。
那种笑,像什么脏东西糊在墙上,干了也留着印子。
沈翊鸣脚步没停,想从他旁边绕过去。
魏晨往前跨了一步,不偏不倚,正好堵在他要走的路上。
那截烂木头似的影子跟着他一起挪,黏在脚边甩不掉。
“别急嘛,聊两句。”
沈翊鸣站住了。他不说话,就盯着他看。
魏晨把冰棍塞回嘴里,舔了一圈,下巴上沾了点化了的糖水。他也不擦,就那么让那滴糖水挂在那儿,像什么恶心的标记。
“你跟那个穆司寒,”他嚼着冰棍,声音含含糊糊的,“什么关系?”
沈翊鸣没动。
魏晨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又笑了。
那种笑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格外碍眼,像什么发霉的东西长了毛。
“命定之番嘛,我知道。”他往前凑了凑,冰棍棍子差点戳到沈翊鸣胸前,“但你真以为他看得上你?那种人,你对他好,他也只会躲。你给再多糖,他也当你是空气。”
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沈翊鸣,那种打量像在估一件东西值多少钱。
“不信你试试,哪天你不理他了,你看他会不会来找你。”
沈翊鸣的手插在口袋里,摸到那三颗糖。早上穆司寒给他的那颗淡蓝色的,还躺在他掌心。
他想起穆司寒递糖过来的样子——手伸得僵直,像递什么易碎的东西。想起他耳朵尖那点红,一直没褪下去。
他抬眼,看着魏晨。
魏晨还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