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糖水从下巴滑下来,滴在校服领子上,晕开一小团脏。
“说完了?”
沈翊鸣的声音不重,但那冷淡的语调让魏晨愣了一秒。
他绕开魏晨,从他旁边走过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魏晨的喊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撞来撞去:
“沈翊鸣——你迟早会知道——我说的没错——”
沈翊鸣没回头。
那声音追着他,从楼梯口追到楼下,追到走廊尽头,追到他推开楼门走进阳光里。
阳光很亮,晃得他眯了眯眼。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看那颗淡蓝色的糖。
糖纸折得好好的,边角都整齐,像是被人小心叠过。
他把糖放回去,继续往前走。
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草的味道。
他想,那种人,怎么哪儿都有。
像苍蝇,像烂泥,像阴沟里爬出来的东西,甩不掉也踩不死。
他的手还插在口袋里。
糖还在。
那就够了。
下午的课,沈翊鸣一直在想那颗糖。
不是想它是什么味道,是想穆司寒什么时候买的。
他每天放学都往西走,那边的店沈翊鸣不熟。可能是在哪家小店买的,也可能放了很久一直没吃。
他想起墨星夜说过,穆司寒什么都舍不得吃,要放很久才舍得。
那颗淡蓝色的糖,是不是也放了很久?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穆司寒。
穆司寒正在写作业。
他低着头,背挺得直直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睫毛的影子落在作业本上。
沈翊鸣收回视线,继续写作业。
但他在心里数了数。
今天两颗,回了一颗。口袋里有三颗。
明天,他要买两颗新的。
午休的教室空了大半。
食堂那边闹哄哄的,笑声和碗筷碰撞声隔着操场传过来,闷闷的,像蒙了一层什么东西。窗边的位置阳光正好,把桌面晒出一小片暖黄,灰尘在那片光里慢慢飘。
沈翊鸣推开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有人趴着。
穆司寒枕着手臂,脸朝下,后脑勺对着门口。
他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那件黑色高领裹到脖子,领口竖起一小截,遮住后颈。阳光落在他头发上,黑发里透出一点深棕,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沈翊鸣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椅子挪动的声音让穆司寒动了动,他把脸从手臂里转出来,眯着眼看沈翊鸣,睫毛被阳光照成淡金色,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
“吵醒你了?”
穆司寒摇头。
他把脸又埋回手臂里,只露半边耳朵。那耳朵在光里有点透明,泛着淡淡的粉。
沈翊鸣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手边。
一颗糖。
淡蓝色的包装纸,和早上穆司寒给他那颗一模一样。
穆司寒的手指动了动,没抬头。
“我今天找了好几家店。”沈翊鸣靠着椅背,手插回口袋里,望着窗外的操场,“那种糖不太好买。”
穆司寒的耳朵又红了一点。
过了几秒,他慢慢伸出手,把那颗糖拢进手心。手缩回去的时候,手臂蹭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翊鸣侧头看他。
穆司寒还是趴着,脸埋着,但那只手攥着糖,搁在自己脸旁边。
“你不看看?”沈翊鸣问。
穆司寒的手指动了动,把糖攥得更紧。
沈翊鸣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操场上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远远的,仿佛隔了一层玻璃。
过了很久,穆司寒的声音从手臂里闷闷地传出来。
“……谢谢。”
沈翊鸣没看他,只是望着窗外。
“嗯。”
阳光慢慢从桌面移到地上,又移走。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午休结束的铃响之前,穆司寒坐起来,把那颗糖放进口袋里。
口袋鼓了一点点。
他垂下眼,继续趴着。
沈翊鸣也没动,就那么靠着椅背,望着窗外。
直到铃响,走廊里重新响起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时,他们才慢慢站起来,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