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沈翊鸣没急着走。
他坐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眼睛往旁边瞟。
穆司寒也在慢。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灯灭了一半,只剩他们头顶那盏还亮着。沈翊鸣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
“走不走?”
穆司寒抬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空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翊鸣突然停下来。
“去操场走走?”
穆司寒看着他,沉默比夜还深,什么都捞不出来。
沈翊鸣靠在墙上,手指在口袋里转着钥匙圈,一圈一圈,像有的是时间。
过了几秒,穆司寒点了点头。
两人拐了个弯,往操场方向走。
操场很黑。
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光晕一圈一圈的,照不到中间。跑道在昏暗里只剩一道模糊的白线,草地踩上去软软的,带着白天晒过的余温。
沈翊鸣走到跑道边上,停下来,往后一仰,直接躺在草地上。
穆司寒站在旁边,看着他。
“躺啊。”沈翊鸣说,“又不脏。”
穆司寒犹豫了两秒,在他旁边坐下。
他没有躺下,就那么坐着,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直直的。
沈翊鸣也没说什么,就躺着看天。
今晚云不多,能看见几颗星星,淡淡的,像要化掉。远处有风,吹得操场边的树沙沙响。
“你小时候看过星星吗?”沈翊鸣突然问。
穆司寒愣了一下,然后说:“……看过。”
“在哪儿看的?”
穆司寒想了想:“老家。小时候回去过几次。”
沈翊鸣侧头看他。
穆司寒坐得很直,望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后来呢?”
“后来……不回去了。”
沈翊鸣没问为什么。
他大概能猜到——有些地方,回不去不是因为远,是因为没有人带你去。
沉默了一会儿,沈翊鸣开口了。
“我小时候,每年暑假都去我奶奶家。那边也有星星,比这儿多。”他顿了顿,“我奶奶家院子里有棵枣树,我爬上去摘枣,摔下来过。”
穆司寒看了他一眼。
沈翊鸣指着自己左边眉毛:“看见没,这儿有个疤。”
穆司寒凑近了一点,借着远处路灯的光,确实看见一道浅浅的印子。
那印子很淡,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摔的?”
“嗯。我妈吓坏了,我爸在旁边笑,说男子汉摔一下怎么了。”沈翊鸣自己也笑了,“我奶奶后来把我爸骂了一顿。”
穆司寒听着,没说话。
但他脑子里在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小孩从树上摔下来,爸妈一个吓着,一个笑着,奶奶站在旁边骂人。骂人的那个不是真生气,被骂的那个也不是真怕。
那种画面,他从来没有过。
沈翊鸣继续说:“后来我每年回去都还想爬,但我奶奶不让了,说我太调皮了。”
他转过头,看穆司寒。
“你呢?小时候干过什么傻事?”
穆司寒沉默了一会儿。
风从远处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操场上草的味道。
“没干过什么。”他说。
沈翊鸣等着他开口。
他不催,就那么躺着,看着天。
过了很久,穆司寒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小时候……想养猫。”
沈翊鸣侧过头,看着他。
“有一次在路上看见一只白猫,瘦得皮包骨头,我想带回家。”穆司寒的声音停了停,“后来没带。”
“为什么?”
穆司寒没回答。
他望着远处,那些看不清的黑暗里,不知道有什么。
沈翊鸣突然想起那只橘猫——在操场边上,穆司寒蹲着喂它,等了很久,等它吃完才走。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穆司寒笑,就是对着那只猫。
他明白了。
不是不想养,是不敢。
怕带回去,养不好。怕带回去,被扔了。怕带回去,像自己一样。
沈翊鸣转回去,盯着天上的星星,像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他躺在草地上,看着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