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鸣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推开门,鞋都没换,直接往沙发上倒。
方媛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沈翊鸣想了想,想不起来。
他刚才站在那个路口,看着那盏灯,看了那么久,完全不记得自己晚饭吃的什么。
“随便吃的。”他说。
方媛看了他一眼,没再问,继续收拾厨房。
沈翊鸣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那扇掉漆的门,那张用胶带贴着的沙发,那个站在门口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的眼神。
穆建国看他的那一眼,他现在还记得。
不是凶,是那种——像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自己家里的东西。
还有穆司寒。
他站在那儿,低着头,肩膀绷着,整个人像一根快断的弦。
沈翊鸣见过他很多次那个样子。
在储物间,在楼梯间,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他一直以为那是性格,是天生不爱说话。
现在他知道,那是活下来的本事。
方媛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还躺着,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
沈翊鸣没说话。
方媛等了等,又问:“学校有事?”
沈翊鸣摇摇头。
方媛看着他,没再追问。
过了很久,沈翊鸣开口了。
“妈,我有个同学……家里好像不太好。”
方媛没接话,只是听着。
沈翊鸣不知道怎么描述那个家。
说穷?穷他见过,不是那样的。说压抑?这个词太轻了。
他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说:“他家……你待一分钟都觉得喘不过气。”
方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多照顾他一点。”
沈翊鸣侧头看她。
“就这样?”
方媛想了想,说:“你能做的有限。但做了,就比不做强。”
沈翊鸣没说话。
方媛站起来,拍拍他的肩:“早点睡。”
随后她就起身走了。
沈翊鸣继续躺着,盯着天花板。
你能做的有限。
他想起穆司寒站在门口的样子,想起他低着头说“他走了”的那个声音。
那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他突然坐起来,掏出手机,找到穆司寒的名字。
想发点什么,但不知道发什么。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条:
明天见。
发完他就后悔了。
这不是废话吗?
他盯着屏幕,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又躺下。
躺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看。
还是没有。
他想,可能睡了。也可能不想回。也可能手机被收了。
他想起穆司寒说过,在家用手机要“防着”。
他想起那个家,那扇门,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
他把手机攥紧,又松开。
然后他站起来,往房间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那盏灯已经看不见了。
但他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昏黄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很淡,像什么快熄了的东西。
第二天,沈翊鸣起了个早。
比他妈还早。
方媛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洗漱完了,正站在门口穿鞋。
“这么早?”
“嗯。”
“早饭呢?”
“外面吃。”
他拉开门走了。
方媛站在厨房里,愣了一会儿。
沈翊鸣先去买了早餐。
两份。
一份自己吃,一份用袋子装好,拎在手里。
他到校门口的时候,还早,没几个人。
他站在门卫室旁边,靠着墙,手里拎着那袋早餐。
有人陆续进来,从他身边走过,看他一眼,又走开。
他等了二十分钟,才看见穆司寒从路口那边走过来。
还是那个走路的样子——很轻,像怕惊动谁。书包背在肩上,低着头,一步一步。
沈翊鸣没动。
穆司寒走到校门口,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脚步停了下来。
沈翊鸣走过去,把那袋早餐递给他。
“给你的。”
穆司寒低头看,又抬头看他。
沈翊鸣没解释,只是说:“拿着。”
穆司寒没动。
沈翊鸣也不催,就那么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