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课，穆司寒被顾婉叫走了。

沈翊鸣看见她站在门口，朝穆司寒招了招手。

穆司寒站起身走出去，从头到尾没回头。

座位空了。

沈翊鸣盯着那个空位看了几秒，转回去继续听课。

粉笔在黑板上划拉，老师的嘴一张一合，那些字从左耳进去，从右耳出去，一个都没留住。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就站起来往外走。

周燃在后面喊：“你去哪儿？下节体育课！”

他没回头。

顾婉的办公室在二楼拐角，门半开着。

沈翊鸣走到门口，没有进去。

他靠在墙边，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顾婉的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

随后是穆司寒的声音，他的声音更轻，像隔了一层东西。

沈翊鸣把耳朵往那边偏了偏。

“……今天怎么样？”顾婉问。

沉默。

不是不说话那种沉默，是那种——沈翊鸣后来想了很久，才知道那叫“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沉默。

然后穆司寒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好点了。”

顾婉嗯了一声，说：“手环要记得戴。抑制贴是临时的，不能一直靠那个。”

又沉默。

沈翊鸣听见椅子响，像是有人站起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装作刚走过来。

门开了，穆司寒走出来，看见他站在门外，愣了一下。

沈翊鸣靠在墙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像等了很久的样子。

“你……”穆司寒开口。

“路过。”沈翊鸣说。

穆司寒看着他，没说话。

那眼神沈翊鸣读不懂。不是不信，也不是信，是另一种——像在确认什么。

“走了。”沈翊鸣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穆司寒跟了上来。

两人并排走，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

下楼的时候，穆司寒突然问：“你来找我？”

沈翊鸣脚步没停：“不是说了路过吗。”

穆司寒没再问。

但沈翊鸣知道他不信。

他也不在乎他信不信。

体育课在操场，这节课男生测一千米。

沈翊鸣刚跑完，坐在地上喘气。

他往旁边看，穆司寒站在队伍最边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师喊他名字的时候，他才动。

他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沈翊鸣看着他跑完一圈、两圈、三圈。到终点的时候，他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翊鸣站起来，走过去。

“水？”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递过去。

穆司寒抬头，额头上全是汗，脸比平时还白。

他接过水，拧了一下，没拧开。

沈翊鸣伸手，把瓶子拿回来，拧开，又递过去。

穆司寒看了他一眼，接过，喝了一口。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下去，他也没擦。

沈翊鸣看着那滴水，突然想起什么。

“你中午吃饭了吗？”

穆司寒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沈翊鸣盯着他看了两秒。

“吃了什么？”

穆司寒没回答。

沈翊鸣也没再问。

他伸手，把他手里的水瓶拿回来，拧上盖子，往旁边一放。

“走。”

穆司寒看着他。

“去哪儿？”

“吃饭。”

穆司寒站在原地没动。

沈翊鸣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你不是吃过了吗？”穆司寒问。

沈翊鸣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笑，是另一种——有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

“我饿了不行？”

穆司寒看了他两秒，跟了上去。

食堂里人不多，这个点已经过了饭点。

沈翊鸣打了两个饭，端到角落，放了一个在穆司寒面前。

穆司寒看着那盘饭。

沈翊鸣在他对面坐下，低头开始吃。

吃了几口，抬头看他：“不吃？”

穆司寒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他停下来。

沈翊鸣注意到他表情变了。

“怎么了？”

穆司寒低头看着那盘菜，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没什么。”

然后继续吃。

但沈翊鸣看见他夹菜的时候，手有点抖。很轻，像上次在教室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