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司寒发现今天不太对劲是从第三节课开始的。
先是头晕。很轻,像没睡够的那种,他一开始以为是昨晚又失眠的缘故。然后身上开始发冷,不是外面那种冷,是从里面往外透的凉,骨头缝里像灌了风。
他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没用。
冷还是在。
握着笔的手有点僵。
他放下笔,把手放在大腿上压着,想捂热一点。但手心也是凉的,捂不热。
旁边的沈翊鸣在写作业,没看他。
穆司寒低头盯着课本,那些字在眼前晃,一个一个的,抓不住。
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还是抓不住。
第四节课的时候,冷变成了热。
不是发烧那种热,是另一种——皮肤底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烧,但表面摸上去是凉的。他偷偷把手腕贴到桌上,桌面的凉意让他舒服了一秒,然后又烧起来。
他想起那是什么。
信息素紊乱。
上次也是这种感觉。
他往抽屉里看了一眼——抑制贴还有,但那是备用的,效果不如手环。手环今天早上忘戴了,起床的时候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只装了那两颗糖的事。
他把手伸进抽屉,摸到抑制贴的包装。
但他没动。
现在是在教室。
旁边有人。
他不想被人看见贴那个。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翊鸣站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去吃饭?”
穆司寒摇头。
沈翊鸣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离开了。
穆司寒等他走远,才把抑制贴从抽屉里拿出来,攥在手心,站起来往外走。
厕所有人。
走廊有人。
哪儿都是人。
他往楼梯口走,下了一层,又下一层。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拐进那条很少有人走的走廊。尽头是储物间,平时堆着旧桌椅和体育器材,门常年开着。
他推门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旧桌椅堆得乱七八糟,落满灰尘。
他在角落里蹲下来,背靠着墙,把抑制贴的包装撕开,对着那点光,往脖子上贴。
手有点抖,贴歪了。
他撕下来,重新贴。
还是歪。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手,又贴了一次。
这次贴正了。
他靠着墙,闭上眼睛。
那股烧的感觉慢慢压下去了一点,但没完全消失。他缩在那儿,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像小时候每次挨打之后,躲在自己房间角落里那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光涌进来。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穆司寒抬头,眯着眼看。
沈翊鸣。
他愣在那儿,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吃的饭。
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
“你……”沈翊鸣先开口,声音有点干,“你在这儿干嘛?”
穆司寒没说话。
沈翊鸣走进来,蹲下,和他平视。
“怎么了?”
穆司寒把脸别开。
沈翊鸣看见他脖子上那块抑制贴,贴歪了,还翘着边。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站起来,把自己手里的饭放在旁边一张旧桌子上,然后走到门口,把门关上。
光没了。
只剩那扇小窗透进来的一小片。
储物间里暗了下来,两个人像被装进同一个盒子里。
沈翊鸣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隔着一个身位。
“我找不到你。”沈翊鸣说,“食堂没有,操场没有,教室没有。”
穆司寒低着头,没说话。
“我以为你回家了。”
回应他的是沉默
“然后我想,你不会不说一声就走。”
穆司寒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就一层一层找。”
穆司寒抬头看他。
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轮廓。
“你找了多久?”他问。
声音很轻,有点哑。
沈翊鸣想了想:“十几分钟吧。”
穆司寒没说话。
十几分钟。
一层一层找。
就为了找一个人。
他想起自己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人找过。
小时候挨打,躲起来,没人找。等天黑了,自己出来,家里饭已经吃完了。
在学校被欺负,躲厕所里,没人找。等上课铃响,自己出来,坐回座位,像什么都没发生。
从来没人找。
这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