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筷子放下。
“穆司寒。”
穆司寒抬头。
沈翊鸣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害怕,不是难过,是另一种——像一个人在很深的井里,往上看。
“你……”沈翊鸣开口,又停住。
他不知道怎么问。
问什么?问你是不是很难受?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问你能不能告诉我?
穆司寒等了他两秒,没等到下文,又低下头,继续吃。
沈翊鸣看着他吃,看着他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看着他把筷子放下,看着他把手放在桌上,攥着拳头,又松开。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人,从来不回答。
不是不想答。
是不知道该怎么答。
因为从来没人问过。
下午,穆司寒一直趴在桌上。
不是睡觉,就是趴着,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沈翊鸣看了他好几次。他趴着的时候,肩膀偶尔会抖一下,很轻,像那种忍着的抖。
他伸手想碰他一下,又缩了回来。
下课的时候,他站起来,从后门出去。
他来到小卖部,买了两颗糖。
一颗大白兔,一颗薄荷糖。
沈翊鸣装进口袋里,往回走。
回到教室门口,他看见穆司寒站在走廊上,靠着墙,望着远处。
阳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金边。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沈翊鸣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踢球,喊叫声远远传来。风吹过来,带着点草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穆司寒开口了。
“今天,谢谢。”
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风吹散。
沈翊鸣侧头看他。
他还是望着远处,没转头。
沈翊鸣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伸进口袋里,把那两颗糖掏出来,放他手里。
穆司寒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心里躺着两颗糖,一颗白的,一颗红的。
他手指蜷起,攥住了那两颗糖。
攥得很紧。
沈翊鸣转过身,往教室里走。
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翊鸣。”
他停住脚步,但没回头。
身后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没什么。”
沈翊鸣站在原地,等了等。
没有下文。
他继续往前走。
但嘴角动了一下。
晚自习的时候,沈翊鸣写了一会儿作业,就停下了笔。
他侧过头,用余光瞄了一眼旁边。
穆司寒把那两颗糖放在桌上,盯着看。
盯了很久,然后拿起那颗白的,放进口袋里。剩下一颗红的,还放着。
沈翊鸣收回目光,继续写作业。
但脑子里转的是下午的画面。
穆司寒站在走廊上,靠着墙,阳光打在他脸上。他说“今天,谢谢”的时候,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沈翊鸣当时没看他,只听见那几个字。
现在想起来,觉得有点奇怪。
谢什么?
谢他买糖?谢他拉他去吃饭?还是谢他……什么别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把糖放他手里的时候,他的手很凉。
不是那种天气凉的凉,是那种——从里往外透的凉。
他把笔放下,往窗外看去。
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栋楼亮着灯。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
穆司寒还盯着那颗糖。红色的包装纸,在日光灯下反着一点光。
他到底在盯什么?
沈翊鸣想不通。
但他也没问。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
空的。
糖都给出去了。
明天再买。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今天两颗,昨天两颗,前天一颗,大前天……
算了,不想了。
反正以后每天都买。
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写着写着,嘴角动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