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空空荡荡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翊鸣走在前,穆司寒走在后,中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拐弯的时候,沈翊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穆司寒也停下了。
隔着三四步的距离,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最后是沈翊鸣先开口:“那我走了,明天见。”
穆司寒轻轻点了一下头。
沈翊鸣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穆司寒还站在原地,没动。
他冲他挥了挥手。
穆司寒的手动了动,像是想抬起来,但最后还是垂着。
沈翊鸣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明天见。”
沈翊鸣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穆司寒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刚才那是他说话了吗?还是听错了?
但那个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还没化,就没了。
沈翊鸣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直到有人从他身边挤过去,说了句“挡路了”,他才回过神来。
他抬脚往校门口的方向走,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明天见。
他说了。他真的说了。
沈翊鸣回到家,鞋都没换就倒在沙发上。
方媛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随便吃的。”
方媛没再问,缩回去继续炒菜。
沈翊鸣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今天发生的事。
那本画册。那些画。那句“明天见”。
他把手举起来,对着天花板,看自己的手。
虎口位置,什么都没有。
但穆司寒的手上,有一道疤。
他想,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那个人,以前是不是……
他想起那幅画——角落里蜷缩的背影。
那是一个人。
那个人,是他自己吗?
沈翊鸣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里。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在想这些事。
那个人话那么少,躲那么远,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那个把画册推过来的动作,那句“明天见”,就是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很轻,很慢。
像怕推重了会打碎什么东西。
沈翊鸣把脸从沙发垫里抬起来,看着窗外的路灯。
他想,那个人,以前是不是被打碎过?
所以才会这么怕。
所以才会画那些画。
所以才会用那么轻的动作,把藏起来的东西推给别人看。
过了一会儿,客厅里传来方媛的声音:“鸣,吃饭了!”
沈翊鸣应了一声,站起来往餐桌走。
坐下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转那句话。
明天见。
他说了。
那个人回答了。
虽然只有三个字,轻得差点没听见。
但他回答了。
晚上,沈翊鸣躺在床上,很久都没睡着。
窗没关严,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那风很轻,轻到只是把窗帘的边缘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再吹起来,再落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一下一下地敲,又不真进来。
他侧过身,看着那扇窗。
窗帘是淡蓝色的,月光把它洗成灰白。每次风吹起来的时候,灰白就变成银白,像落了一层霜。
他想起白天看见的那些画。
那扇结霜的窗。那只按在玻璃上的手。
那个人画这些的时候,窗外是不是也是这样——有风,有月光,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敲,又不真进来?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天花板是白的,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是灰的。他盯着那一片灰,脑子里转的还是今天的事。
那本画册。那些画。那句“明天见”。
他说了。他回答了。
虽然只有三个字,轻得差点没听见。
但他回答了。
窗外有车开过的声音,远远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然后又重归安静,只有风吹窗帘的响声。
他想起穆司寒把画册推过来时的那个动作。
很轻,很慢。像怕推重了会打碎什么东西。
他又想起白天在操场边上,穆司寒蹲着喂猫的样子——等了那么久,等猫吃完了,自己才站起来走。
这个人,怎么连对猫都这么小心。
风大了一点,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又慢慢瘪下去。
沈翊鸣盯着那片一起一伏的淡蓝色,突然想——
明天,那两个身位的距离,会不会再近一点?
不是他挪,是那个人挪。
哪怕只挪一厘米。
哪怕他自己都没发现。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很轻,很凉。
沈翊鸣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他想,如果明天那个人又说了什么很轻的话,轻得像雪花一样——
那他一定要听清楚。
窗外,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
就像有什么话要说,却又还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