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但他在想:这个人,午休不待教室,一个人跑来看画册。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想被看见。
只是不想在人多的地方被看见。
又过了一会儿,穆司寒站起来离开了。
沈翊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才收回目光。
长椅上,有一片树叶落在穆司寒刚才坐的位置旁边。
沈翊鸣捡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他发现自己刚才坐那儿的时候,中间那两个身位的距离,好像变窄了一点。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穆司寒听得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
沈翊鸣坐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就开始走神,侧头看他。
穆司寒握笔的姿势和别人不太一样——握得很低,手指离笔尖很近,像是怕笔会跑掉。他写字很快,但每个字都工整,一笔一划。
沈翊鸣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突然发现他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很淡的疤。
旧的,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他想问,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下课铃刚响,穆司寒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沈翊鸣余光扫过去,只看见头像是个卡通猫,消息内容没看清。
穆司寒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
沈翊鸣忍不住问:“谁啊?”
穆司寒没理他。
沈翊鸣又问:“朋友?”
穆司寒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沈翊鸣心里一动——这是他第一次听穆司寒承认自己有朋友。
“男的还是女的?”他问。
穆司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说“你问这个干嘛”。
沈翊鸣立刻转开脸:“随便问问。”
穆司寒沉默着把手机收进抽屉里。
但沈翊鸣注意到了——他收手机的时候,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很浅,浅到可能是错觉。
沈翊鸣却看的清清楚楚。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沈翊鸣写着写着,又侧头看穆司寒。
他低着头,笔尖在纸上移动,但写的好像不是作业。沈翊鸣凑近了一点,看见他在画——画的是窗外的树,线条很细,一笔一笔,像怕惊动什么。
感觉到他的目光,穆司寒立刻合上了本子。
沈翊鸣举起双手:“我没看。”
穆司寒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本子往抽屉里推了推。
沈翊鸣说:“你喜欢画画?”
穆司寒轻轻“嗯”了一声。
“我小时候也画过,”沈翊鸣说,“画得跟狗啃一样,我妈还把它贴冰箱上。”
穆司寒嘴角动了动,但没笑。
沈翊鸣又说:“后来就不画了,没那耐心。能坐下来画几个小时的人,我都佩服。”
穆司寒低着头,没说话。
但沈翊鸣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松了一点。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沈翊鸣收拾书包比平时慢。
他故意慢吞吞地装书,慢吞吞地拉上拉链,然后站起来,发现穆司寒已经走到门口了。
他跟了上去。
走廊里人很多,沈翊鸣走快了几步,追上穆司寒。
“你住哪儿?”他问。
穆司寒看了他一眼。
沈翊鸣说:“我家往东走,你呢?”
穆司寒沉默了几秒:“西边。”
声音很轻,几乎被周围的吵闹声盖住。
但沈翊鸣听见了。
他说:“哦,那不顺路。”
然后他放慢脚步,让穆司寒先走。
穆司寒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翊鸣站在原地,冲他挥了挥手。
穆司寒没回应,转过身,消失在人群里。
沈翊鸣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个方向。
晚风吹过来,比昨天凉了一点。
他想起穆司寒今天说的那几个字——“西边”,“朋友”,“嗯”。
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字。
但他觉得,比昨天多了一点。
那天晚上,穆司寒又失眠了。
但不是因为害怕。
他在想白天的事。
那句“朋友”。那个凑过来看他画画的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该想的事,还是想了。
但他发现,这次他没有立刻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他只是想——
明天,他还会坐旁边吗?
窗外的月光和昨晚一样淡。
但穆司寒觉得,好像比昨晚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