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铃响过三分钟了,穆司寒才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不快不慢,不前不后,像计算过无数遍。路过窗边时,阳光正好打在他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晃了一下。
沈翊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从胳膊缝里盯着门口。
穆司寒进来的时候,沈翊鸣的眼睛动了动,但没抬头。
脚步声近了。
来到他旁边。
然后——
停住了。
“咦,我的椅子呢?”
沈翊鸣抬起头,看见穆司寒站在自己座位旁边,低头看着地面。
他椅子确实没了。
沈翊鸣用脚勾了勾自己椅子底下,勾出另一条椅子腿。他低头一看——穆司寒的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踢到后面去了,卡在他和后排桌子之间。
“……我踢的?”沈翊鸣自己都不确定。
穆司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不是质问,也不是生气,就是一种……等。
等他挪开,等他让路,等他结束这场尴尬。
沈翊鸣被那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赶紧把椅子推出去:“抱歉抱歉,我腿长,不是故意的。”
穆司寒接过椅子,放回自己桌旁,坐下。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沈翊鸣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又把脸埋回胳膊里。
但这次,他露出来的那只眼睛,一直没闭上。
上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
沈翊鸣从外面回来,发现穆司寒不在座位上。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楼下操场边上,一个人正蹲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想了想,下了楼。
走近了才看清,穆司寒蹲在操场边上的花坛旁,面前有一只猫。
那是一只橘猫,瘦得皮包骨头,不知道从哪儿跑进来的。它蹲在花坛边缘,警惕地盯着穆司寒,随时准备跑。
穆司寒没动。
他手里拿着一根火腿肠,已经剥开了,放在地上,离猫一尺远。他自己蹲在两尺外,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一人一猫就这么对峙着。
沈翊鸣站在五米外,没有出声。
过了大概两分钟,橘猫动了。
它往前探了探脑袋,闻了闻火腿肠,又缩了回去。
过了一分钟,它终于低下头,咬了一口。
穆司寒还是没动。
橘猫吃了两口,抬头看他一眼,又继续吃。
沈翊鸣看见穆司寒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很淡,像没发生过一样。
然后穆司寒站起身来,转身要走。
一转身,就看见沈翊鸣站在五米外,正看着他。
穆司寒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
沈翊鸣没说话,只是冲他点了点头,指了指猫,又指了指他。
穆司寒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沈翊鸣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猫——它已经把火腿肠吃完了,正在舔爪子。
他又看了看穆司寒的背影。
这个人,喂猫的时候不靠近,等猫吃完了就走。
连对猫都这样。
沈翊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感觉有点堵。
午休的时候,沈翊鸣在校园里转了一圈。
他不是在找什么,只是不想回教室。教室里太吵,而且那个人不在。
他在小卖部门口站了一会儿,买了瓶水,又往操场那边走。
随后他就看见了穆司寒。
不是食堂,而是操场边上的长椅。穆司寒一个人坐在那儿,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但他没在看,只是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翊鸣的脚步慢下来。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他身上,一块亮一块暗。他坐得很直,但又有点蜷缩,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走掉,又像是根本不想动。
沈翊鸣站在十米外,犹豫了两秒。
走过去,可能又被躲开。不过去,又觉得……
算了。
他走过去,在长椅另一头坐下,中间隔了两个身位。
穆司寒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
沈翊鸣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说:“这儿没人吧?”
穆司寒没回答。
沈翊鸣就当他默认了。
操场上有人在踢球,喊叫声远远传来。风把草地的味道吹过来,混着一点泥土的腥气。
沈翊鸣把水瓶放在旁边,往后一靠,闭上眼睛晒太阳。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旁边有翻书的声音。睁开眼,看见穆司寒在低头看书,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灰扑扑的,看不清是什么。
沈翊鸣侧头看了两眼,问:“什么书?”
穆司寒没说话。
沈翊鸣又问:“小说?”
等了了几秒,才得到他轻轻摇头的回应。
“那是什么?”
穆司寒合上书,把封面露给他看——是一本画册,上面印着几个外国字,看不懂。
沈翊鸣愣了一下:“你还看这个?”
他没回答,把书收进书包里。
沈翊鸣说:“我以为是课本呢,你上课外书啊?”
穆司寒低着头,过了几秒才开口:“……午休。”
沈翊鸣反应过来——午休时间,不是上课,看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