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在翻看各类信函时,发现一只牛皮信封。没封口,也没有任何封面标注,但信封鼓起,里面塞着几页纸张。
信纸微微发黄,边角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文字。
一行行文字在眼前掠过,李昂的眉头越皱越深,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贺定然走到他身边,问道:“写了什么?”
李昂的视线停在信末的署名上,凝滞片刻,才缓缓开口:“这是一封举报信。”
“举报谁?”
“德尚地产,陈德重。”
十三前,陈德重看中了一片地,想打造一个高端住宅区。他多次带着人到村里做工作,最终多数村民都签了字。只有沈国华和少数几户人家坚决不搬,认为补偿远低于市价。
这份举报信就是沈国华写的。
矛盾爆发在一个清晨。那天,施工队在他们未同意的情况下,开始强行动工。沈国华的儿子冲到现场阻拦,结果被一辆运建材的大货车在倒车时卷入车底,当场重伤,送医后不治身亡。
官方通报称,是沈国华的儿子情绪激动,跑到大货车的盲区闹事,导致发生意外。沈国华不相信,说儿子身上除了车轮碾压伤,还有许多钝器击打的痕迹和淤伤,显然是被人殴打过。
他四处打听,得知一个叫杨鸿的□□人物,事发当天曾出现在工地附近,此人和陈德重走得很近。
他恳求有人能查明儿子的真正死因,替儿子讨个公道。
看完信,贺定然沉默了一会儿,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泛黄的信纸。
他抬头问:“就只有这一封信?”
李昂皱着眉:“信封里只有信。”
贺定然说:“沈国华在信里说,他把拍下的伤口照片、儿子的死亡证明,还有杨鸿的照片,全都放在信封里。”
所有人立刻去三个箱子里翻找。
楚夕看了眼信封:“信纸很旧,信封却是新的。可能是林清明从某个渠道拿到这封举报信,装进了新信封里。”
贺定然缓缓点头,脑中逐渐理清线索:“林清明拿着这份举报信,是想重新收集陈德重暴力拆迁的证据?”
李昂的思绪跟着飞转:“可他还没收集好就死了,难道……”
他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打开,董苗面色凝重地走进来:“刚才,吴美兰给我打电话了。”
五分钟前。
董苗在卫生间洗完手,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她点了接听,对面传来轻柔的女声:“请问是董警官吗?”
这声音有点耳熟,她最近才听过,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电话那头又说:“我是吴美兰。”
董苗赶紧应了一声:“哦……吴女士,有什么事吗?”
吴美兰语气温和:“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今天早上收到一个海淘包裹,签收的时候,我发现快递单上有我的身份证号。”
董苗“嗯”了一声,她知道过海关需要实名认证,但没反应过来对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吴美兰继续说:“我才想起来,这护肤品不是我自己买的,是我认识的一位朋友帮忙买的。她平时会做点代购,不久前问我要身份证号,我就给她了。”
她的声音轻了些:“不是有人用我的身份证号租了冷藏库吗?我今天看到这个快递,忽然想起来……”
董苗神色一凛,立马问:“这位朋友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犹豫着开口:“……是刘晓琦。”
董苗没听过这个名字:“她是?”
“她是陈德重的妻子。”
董苗拿电话的手握紧了。
对面还在说:“晓琦和我是朋友,平时会一起逛街做美容,她偶尔做点代购,我也会托她买东西。我就是突然想起来,这点小事也不至于跑一趟警局。但我又不放心,万一真的有什么……”
董苗沉默了几秒:“好的,吴女士,谢谢提供这个信息。”
吴美兰笑了笑:“没事,董警官辛苦了。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会议室里,董苗和贺定然交换了信息。
董苗皱眉道:“陈德重的妻子近期拿到过吴美兰的身份证号,东坪区的那间冷藏室,会不会是陈家人用她的身份租的?”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沉思。
林清明调查陈德重非法拆迁的事情,陈家人有没有察觉?林清明又到底查到了多少东西?其余的材料是没有查到,还是被人销毁了?
众人把会议桌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信中提到的材料。
贺定然脸色阴沉,眉头紧蹙:“看来,要查清楚真相,还是要从这个沈国华入手。”
“十三年过去了,就怕沈国华已经不在人世了。”楚夕轻声说。
幸好,沈国华还活着。
二组人查到了沈国华的信息,发现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孤苦老人。不仅儿子死了,没过多久儿媳也死了,仅剩的一个孙女半年前也因为火灾而身亡。
沈国华虽然还在人世,却年迈且病重。李昂把电话拨过去,得知他这两天刚做完手术,目前在市人民医院住院。
李昂表示明天上午重案组去拜访,对方应了下来。
暑气将大地闷了一天。到了晚上,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凝滞的暑气流动起来,变成一股股风,刮天卷地。
树木乱舞,窗户作响,暴雨要来了。
楚夕回到工位,拉开抽屉,把那张青禾福利院那张旧照放了进去。
不知谁开了窗,狂风打着旋刮进来,呜呜嘶鸣,纸张纷飞。
小桌上的那束白桔梗已经放了快一个月。花色褪尽,枝叶发脆,被风一吹,干枯的花瓣和叶子簌簌落下,碎了一地。
楚夕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想起来,该扔了。于是拿起扫把,把花瓣扫进簸箕,又把桌上那束干花扔进了垃圾桶。
“好大的风!”董苗快步过去,“砰”一声把窗户关严,转身对办公室里喊,“要下雨了。不值班又没开汽车的同志,赶紧撤!”
几个同事应声收拾东西,楚夕扔完花,也准备走。
“楚老师拜拜。”董苗朝他挥手,看到楚夕桌上的咖啡,“你最近咖啡瘾挺大呀,一天起码两杯?”
楚夕说:“以前没喝过,来了这儿发现还不错。”
董苗指了指那只蓝色陶瓷杯:“这杯子是新的吗?”
“嗯。”
“还挺别致。”董苗笑了笑,带着轻松的调侃,“之前看你天天用一次性纸杯喝水喝咖啡,像个随时要走的客人。”
楚夕微微一愣。
“喜欢喝就敞开了喝。”董苗语气真诚了几分,小声对楚夕说,“虽然不知道在你面前提’家’会不会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说,你可以把二组当个家,毕竟咱还得一起干到退休呢。”
说完她搓了搓手臂:“哦呦好肉麻,要让贺队听到了,肯定又得笑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