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酷暑来袭,烈日炙烤。出门在外犹如身处火炉,只有马不停蹄冲进开空调的室内才能喘上一口气。
李昂脸上一层汗,放下背包,掀了掀衣领:“才早上八点就这热成这样。”
董苗把车钥匙往包里一扔:“李哥,买辆车吧,天天骑个小电驴穿梭在热浪中,难怪最近又黑了。”
李昂叹气:“房和车不可兼得,我还是老老实实先把房贷还了再说。”
正说着,楚夕也到了。李昂指了指他:“楚夕骑自行车,为什么还是这么白?”
董苗笑道:“你看看楚老师防晒做得多好,长袖长裤的,晒不着。”
李昂奇怪:“楚夕你不热吗?我这短袖短裤都热得不行了。”
楚夕摇头:“还好,习惯了。”
李昂比了个大拇指,从包里拿出路上买的早饭,分给了大伙儿。
董苗坐下来,翻林清明案子的资料,刚才还在打趣,这会儿脸色就有点发苦了。疑点太多,牵扯的人物更是众多,有些无从下手。
对面工位上,李昂也叹了口气:“一坐下来就是一堆资料,这案子真不简单。”
正在愁苦之际,贺定然走了进来:“我刚才遇到格格,说尸检结果出来了。”
众人齐齐抬头:“是什么?”
“口服芬太尼中毒。”贺定然说,“胃里酒精浓度也很高,不排除酒里被掺了芬太尼。”
“芬太尼?”宋恪眉头一皱,想起之前的办案经验,“这东西除了在黑市毒品圈流通,还有很多来自受管制的镇痛药。”
“没错。”贺定然点头,“所以,凶手不一定是吸毒人员,只要能接触到这类药物的,就有作案条件。”
董苗说:“监控被删的那十分钟里,会不会是凶手给林清明喂下芬太尼,再搀扶着离开了锦悦城?”
楚夕接道:“能这么从容地转移人,以及事后删除监控,说明他对林清明、对锦悦城都非常熟悉。”
董苗翻了翻昨天的笔录,皱起眉:“可我们昨天问了一圈,没有人见过林清明离开。”
贺定然说:“今天审那些陪酒的女生,看她们怎么说。”
贺定然今天穿了件衬衫。
昨天大半夜他想起小狗还在家里,赶紧回家把狗送去奶奶家寄养,结果被奶奶硬是扣留下来,囫囵睡了个觉。
奶奶家没有他的衣服,早上他只好拿了件他爸放在那儿的正装衬衫。
刚吃完午饭,正是太阳最火辣的时候,他从食堂往办公楼走,被晒得睁不开眼。他扯了扯让他不舒服的衬衫领子,解开了两颗纽扣。
一进办公楼,冷气让人舒爽。
贺定然抬脚上二楼,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一回头,张萌刚好也到了。
张萌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又回到脸上,看着他的眼睛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贺定然的额角抽了抽。
如此赤裸裸的凝视,他感觉自己像百货商场里的商品。可惜姑娘你走错货架了,他不卖女性用品。
张萌已经走到他身边,拢了拢头发:“你是……贺警官吧?”昨天是董苗和楚夕审她,她不太确定眼前男人的姓氏和职位。
贺定然闻到一股商场专用香水味,点头道:“上去吧。”
张萌跟着他,要不是贺定然一步跨三级,她还想紧挨着他一起上楼。
两人来到接谈室,贺定然直接开口问:“你跟陈昊是怎么认识的?”
张萌是从商场过来的,穿着工作服,紧身的短袖衬衫和黑色包臀裙。坐下后,她随手解开两颗扣子,用手扇着风,漫不经心地答:“朋友介绍的呗。”
“哪个朋友?”贺定然问。
“就是一群人一起玩的时候认识的啊。”张萌撅了噘嘴,“过去挺久了,记不得谁介绍的。”
她双手抱臂,笑道:“警官,你把我喊来就为了问这个?”又冲贺定然眨了眨眼睛,“我一会儿还得上班呢。”
她冲他眨了眨眼。
——对方毫无反应。
贺定然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换了问题:“包间里的几名陪酒女,你认识吗?”
张萌听到“陪酒女”,表情一滞,随即又挤出微笑:“我昨天说了不认识啊。”
“是吗。”贺定然低头翻资料,“可我听说,她们都来自仁光基金会。”
张萌脸上一僵,嘴角收了回去:“关我什么事?”
贺定然语气平静,像是在念一份简历:
“父母双方残疾,低保户,初中辍学,受仁光慈善基金会资助读完高中,现在盛大百货商场前台……”
张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打断他:“你想说什么?”
贺定然抬眼:“你们都受林清明资助过。”
“那又怎么样?”
“林清明是不是在拉皮条?”
张萌一顿,没说话。
贺定然继续道:“我猜,他打着‘带你们见世面’的名义,把你们带去那些局,干些不干不净的事——你和陈昊,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不是!”张萌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你胡说!”
贺定然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冷下来——
“他从没承认过你,对吧?”
贺定然本不想激她,但见她不肯松口,于是故意眯起眼睛上下扫了她一眼。
“你以为你在他那儿算什么?你不会以为陈昊真看上了你吧?”
张萌的脸瞬间涨红,猛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
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发抖:“那些男人——是我挑他们!听懂了吗?!”
她喘着气,按着心口,许久后才跌坐回椅子里。
董苗进来的时候,张萌攥着纸巾在擦泪。
贺定然把手上的名单递过去:“联系这几个女生,让她们立刻过来。”
董苗点头,出去打电话。贺定然跟着走了出来,留张萌一人在接谈室里冷静。
很快,陪酒的女孩陆续到齐。
一共五人,年纪都不大,有两位甚至还没成年。她们今天的穿着朴素了许多,也没化妆。
贺定然和楚夕进去时,张萌在低声和她们说话,几个人脸色阴沉,沉默不语。
见警察进来,有人下意识调整了坐姿,有人紧张地抬头张望。
贺定然说:“为了找你们几个,我们可没少费功夫。”
他坐了下来,扫视几个人:“现在,把那晚在包间里的情况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