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者们眼中的纲吉，个人滤镜太厚，不足为鉴。但作为普通彭格列成员的强尼二，无疑是“十代目教”最虔诚的信徒。

“十代目说话总是很温柔，从来不会说伤人的话。”

冷酷的家庭教师毫不留情。

“那是优柔寡断。”

“十代目……十代目把很多事都放心地交给我们处理，很信任我们！”

“那只是偷懒吧。”

“十代目很强，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敌人都会毫不犹豫地上前，永远会保护我们，从来都不会输！”

这点倒没说错，reborn抿了口咖啡。

“那家伙还是有些他爹自以为是的基因在的。”

“总之，十代目就是完美的！”

强尼二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闪闪发亮，他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每个技术人员心里都住着一个英雄，不管是会对他的发明成果充分信任或提出赞赏，还是毫不吝啬地批研发经费，纲吉都是一个优秀的首领。

可太过于个人崇拜，就会导致崇拜者对其领袖极其敏感。

所以当那个关于匣动物非法实验的问题被摆上台面时，强尼二慌了。纲吉甚至还没有说出任何质疑意味的话，强尼二就泣不成声，委屈巴巴地跑了。

那个被他奉若神明的年轻首领，此刻正有气无力地趴在跨洋通讯的这头，对着Reborn倒苦水。

“强尼二是个很出色的技术人员，但是不擅长管理。这些事情对他来说，果然还是太辛苦了。”

终于懂得站在首领的角度考虑家族了吗？

听到纲吉这么说，reborn笑了一下，毫不意外。

——

彭格列旗下的实验室分为几类。

一级涉密，直接应用于首领需求的研发部门。为首领量身定做需求，或者承接最机密的制造任务。

那里的研究人员签过比族谱还厚的保密协议，进出要过三道虹膜识别，连垃圾桶都会被定期焚烧。

二级涉密机构则不同。它们大部分承接一级外溢的需求，比如那些有规范操作要求的军工订单，或者需要量产的产品。

规矩是有的，但没有那么严。

为了减少繁冗的财政支出，从九代目开始，这些二级实验室就进行了市场化改革。除了承接彭格列外溢的订单，其他大部分时间自负盈亏。

俗称外包。

自负盈亏，就意味着他们会接一些来自外部的竞价需求，谁出价高，他们就为谁做事。军火商、能源巨头、甚至那些与彭格列关系微妙的中立家族。

只要钱到位，技术就能到位。

而这样一来，总部对其控制力也变得有限。

强尼二是技术总负责人。除了首席顾问的头衔，也被压了些管理的责任。可他显然不是管理的那块料。

所以二级实验室在做什么，他完全一问三不知。

但这也无可厚非。毕竟纲吉自己都拒绝去深入考虑这件事。

匣兵器的研究，得益于纲吉国中二年级的时空穿梭，彭格列比市场领先至少五年。资源、技术，甚至流传下来的古老图纸——彭格列掌握着至少八成，只有不到两成流入市场。抢不到图纸、没有技术的家族或国家，便只能在地下做那些见不得光的非法实验。

可彭格列若是出于“正义”的角度站出来制止，这事怎么想都太过虚伪。

技术垄断的红利彭格列吃得盆满钵满，转头却对别人说“你们的方法不人道，必须按我们的规矩来”。

谁定的规矩？彭格列。

谁在执行？彭格列。

谁是裁判？还是彭格列。

“只许州官放火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种行为会被群起而攻之，我教过你。”

“那么，你会怎么处理呢？阿纲？”

——

巴吉尔推门进来的时候，只来得及听见最后半句。

“……这种破事我哪搞得定啊！你倒是回来啊！”

屏幕那头的男人依然戴着黑礼帽，姿态闲适地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知道的明白他在南美剿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享受什么下午茶——当然，也很可能是在剿匪的间隙顺便享用下午茶。

“强尼二哭着跑了。我的本意又不是责怪他，这下好了，显得我像个不近人情的首领，怎么办啊Reborn——”

“看来你终于有点首领的样子了。能让人哭，总比被人弄哭强。”

“这算什么首领的样子啊！明明是你跑出去偷懒不回来，把这些烂摊子全丢给我——”

纲吉整个人趴在那张两米宽的写字台上，头发被抓的乱七八糟，那双棕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往屏幕瞟。

可惜冷酷的老师不为所动。

“我也没办法啊，毕竟你才是首领。”Reborn双手一摊，一副甩手掌柜理直气壮的做派。

“而且我也很累啊。快一个月了，什么时候把我的工资结了？”

说到这里，reborn的目光状似无意地从纲吉敞开的领口掠过，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工资”两个字被拖得暧昧。

……

他最好说的是工资。

纲吉的耳根又开始泛红，但是他们也确实超过一个月没有……纲吉虽然羞于承认，但他也确实有些想念。

这是他余光正好瞥见门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巴吉尔，脸上更烫了。那句“你什么时候回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真是小孩，不成大器。

Reborn勾了勾嘴角。

“还想撒娇到什么时候？该工作了吧，阿纲。”

虽然觉得自己这颗电灯泡实在可恶得发亮，巴吉尔还是尽责地指了指时间。

“沢田殿下，还有二十分钟。”

纲吉点了点头，把屏幕按灭了。光线暗下去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沉了沉，完美切换。

——

巴吉尔的身份，是纲吉本次出差的秘书，虽然原本只是在狱寺忙不过来时临时替代，但现在越来越有转正的趋势。

家光卸任后，CEDEF——彭格列门外顾问组织首领的位置落到了Reborn手中。

首领更迭，心腹班子自然要大换血。这与私人恩怨无关，而是涉密部门最冷酷的运转法则：每一任门外顾问都掌握着大量绝密情报，若旧部继续留任，新首领的权力随时可能被架空。

即便Reborn本人从不认为这种事会发生在他身上，可权力中枢一旦因派系林立而陷入内耗，再强的手腕也难以收拾。所以，即使Reborn没开口，家光已经干脆利落地亲手打散了自己一手带出来的班子。

欧蕾加诺——那个干练精明的意大利女人顺势结了婚，之后便安心回归家庭。只剩下一个眼泪汪汪的巴吉尔，像只被遗弃的小狗不知所措。

家光竟然还有心惦记巴吉尔的前途，走之前把人塞给了纲吉：“好儿子，什么职位都行，给他混口饭吃就行。”

自己的亲爹对别人的儿子比对自己好——这种滋味，纲吉从小到大已经尝够了，不想再回味。好在巴吉尔是个信念感极强的人，Boss从家光换成家光的儿子，在他眼里毫无违和感。更何况他与纲吉从小感情深厚，对这个安排也十分满意

只是狱寺偶尔会唠叨巴吉尔这个秘书这里做得不好、那里又欠妥当——明眼人一看便知，他这是在吃左右手的醋。

纲吉起初还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办公室变成修罗场，毕竟狱寺吃左右手醋的样子他从小看到大，每次都寸步不让。

可偏偏巴吉尔是个妙人，不管对方说什么，都一副“我一定改正”的谦逊模样，十分诚恳久而久之，狱寺反倒不好意思再找茬，就这样别别扭扭接受了。

更让纲吉意外的是，没过多久，狱寺不仅完全调理好了，还开始以一种惊人的热情投入到“安排巴吉尔”这项事业中，从工作流程到日常礼仪，从文件归档到首领的饮料偏好，事无巨细，倾囊相授。偶尔还会沉浸在一股莫名的自豪感里——“看吧，大家都被十代目的魅力所折服，而这一切，都是我这个大总管安排妥当的。”

十分离谱，但是纲吉也早就习惯了。

比如现在巴吉尔手上抱着的一大叠资料，就是狱寺电脑中的其中一份文档。

“狱寺呢？”

巴吉尔环顾一圈，没找到那位靠谱的左右手，有些疑惑。

桌上小花圃的花似乎被人毫无章法地折走了几支。纲吉拨弄了一下剩下垂头丧气的花，语气听不出什么意味：“送花去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