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被捏出来的笑脸僵硬又滑稽。纲吉自己先绷不住了,苦笑着揉了揉狱寺的脑袋。
“你这种情况也没什么不好。总之……我们也平平安安长这么大了,想不起来就算啦。不是还有几个并购案要做吗?还嫌自己不够忙?”
纲吉简单的带过了他的所有疑虑,仿佛一切真的是丝毫不用在意的小事。
可狱寺无法视而不见。
为什么每个人都好像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
从睡眠舱出来的两年间,十代目的心脏就变得不太好,任何炎压过高的招式都会对他的身体产生很大的负担。虽然定期都会进行专业的疗养,狱寺依然觉得违和。
那种不安日夜不休地折磨着他。
“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里?”
那天午后,纲吉困惑地从床上撑起身子。窗外雨声如瀑,白茫茫一片。
狱寺走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
“再睡一下吧,我去抽根烟,很快就回来。”
他去找了入江正一。
出来的时候,雨更大了。冰凉的雨水浸透了衣服,贴着皮肤往下淌,可他的心中有一把火在烧。
狱寺觉得——
他已经拥有了最完整的幸福,本该再也没有遗憾了。
——
十六岁的沢田纲吉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一定又是蓝波那家伙吧?真是的,老是闯祸……”窗外暴雨如注,哗哗地砸在玻璃上,水痕一道道往下淌,他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翻出一套睡衣。
“真不好意思啊,莫名其妙又把你拉回了这里。但是这么大雨,你就不会先避一下吗?感冒了怎么办啊!”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没有敬语,没有客套,甚至带着点埋怨的亲昵。像在跟一个很熟很熟的人说话。可这个人确实是狱寺啊,是那个无论过了多少年,他都没办法用客气疏离的语气对待的人。
“这是你的衣服,是这个时代的你的衣服,幸好还没洗,先换上吧!”
他把衣服一递,也没有意识到16岁少年的衣服对一个成年人而言有些小。
而狱寺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这个时代的我,还是与您睡在一起吗?”
纲吉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什么,脸瞬间红了,赶紧摆手澄清。
“不是啦!有时候太晚了就一起而已,不是那种关系!你千万别误会!”
“那就好。”
狱寺轻轻说了一句,纲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就好?
——狱寺君……难道就那么讨厌他吗?!
十六岁的心脏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像被人捏了一下,酸酸涨涨的。他一直以为狱寺不讨厌这些的——他跟Reborn的事,狱寺从来没表现出什么偏见,甚至还……还挺正常的啊。
纲吉有些郁闷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目光无处安放,正好瞟到狱寺开始换衣服。
果然有点小,扣子绷得很勉强,狱寺似乎也放弃了,任由一大片皮肤袒露着。
于是那些暧昧的抓痕和吻痕便无处遁形。
纲吉的脸刷的一下就红到了耳根。
“狱、狱寺君……你有恋人了?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太多管闲事了。十年后的狱寺君有没有恋人,他凭什么问?而且他为什么要用那种语气问?像是……像是很在意一样。
但这也没什么吧。以他们的关系,十年后的自己肯定知道,而他只是想提前一点知道而已。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补。
狱寺的声音带着笑意。
“一只喜欢挠人的小猫,比瓜还凶。”
挠人的小猫!
比瓜还凶!
纲吉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这是什么充满野性的女人啊!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高跟鞋,黑色皮衣,红色长指甲,一爪子下去血淋淋的——然后猛地甩甩头,把这离谱的想象甩出去
“可是……你一直没有喜欢过什么人的样子,居然有恋人了。”
“十代目,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事吗?也是这个年龄了吧。”
狱寺说得十分自然,可纲吉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不疼,但是酸酸涨涨的。
在他印象里,狱寺隼人的世界里只有两样东西——彭格列,和十代目。他想象不出这个人爱上别人的样子。他把命都挂在“十代目”这三个字上,哪还有多余的地方放别的人?
“我不是说这些!我是说,这里的伤……”
他指着狱寺胸膛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下,一处浅浅的伤口。
这个时代的狱寺没有这道疤。虽然很浅,但离心脏的位置很近。
果然未来还是充满危险,大家都或多或少会继续受伤,如果事先知道能避免避免就好了……
他在心里闷闷地想。
绝对不是在意什么“性感小野猫”!
他觉得自己似乎有点没有理由地恼羞成怒。
“被您发现了。”
狱寺垂下眼睛
虽然面对的是小十岁的纲吉,他还是习惯用敬语。
“伤口不深,也不是什么致命伤。因为他挡在了我面前。”
那个神情太温柔了。又眷念,又缠绵,像在回忆什么珍贵得不得了的东西。纲吉从来没见过狱寺露出这种表情——那个永远紧绷杀气腾腾的狱寺隼人,此刻眉眼间全是柔软的。
“怪不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因为她救了你,所以……”
所以你爱上了她。
他似乎明白了。
逻辑是对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故事里都这么写。
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真是个……伟大的女性。”纲吉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听起来真诚一点。可那股酸涩怎么也压不下去,像有人在他心口塞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的。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问。
狱寺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您到时候会知道的,十代目。”
纲吉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真是的,怎么还跑到他面前撒狗粮啊!
他在心里愤愤地想,可那股酸涩怎么也压不下去。
“对了,狱寺君,你要喝热水吗?”
“好的,请给我倒一杯吧。”
楼梯踩得咚咚响。
这雨怎么越下越大,没完没了的。纲吉心烦意乱地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刚转身就撞上了人。
湿漉漉的狱寺站在他面前,浑身都是雨水,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也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可他一脸得意,对着手上的动物戒指嚷嚷。
“终于被我抓回来了!瓜!一个月你都别想我放你出来!”
纲吉有些诧异,眨了眨眼。
“狱寺君?你刚刚不是被交换到十年后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十代目?”狱寺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我去找这家伙了。真能跑。”
纲吉的大脑“嗡”了一声。
纲吉急忙冲回房间,已经没有人了。里面空空的,连水渍都消失了。
狱寺跟了进来。
“十代目?您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我先换身衣服——咦,我的衣服是被人动过了吗?还有书包,奇怪……刚刚是放在这里的吗?”
狱寺随手拿了根毛巾擦头发,嘴里好像一直嘟囔着什么。纲吉站在窗边,望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片。
好像失去了什么。
——
所以,果然是一场梦吧。
雨声渐渐远去,车窗外是艳阳天。靠在狱寺肩上的那一觉睡得实在太沉,被狱寺叫醒的时候,纲吉的头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他揉了揉眼睛,迈开腿下了车——然后差点一脚踩空。
“十代目,小心。”
狱寺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纲吉借着那股力道站稳了,迷迷糊糊地说了声“谢谢”,抬头一看——
好家伙。
酒店门口铺着红毯,两侧架着长枪短炮的摄像机,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成一片。几个西装革履的记者正举着话筒,围着一个人。
纲吉一见到这种阵仗就头大,下意识就想往狱寺身后钻。他瞟了一眼被记者们包围的人,看清楚后,差点又摔了一跤。
“那那那不是——!”
“是强尼二做的仿生机器人。按照十代目的全身数据一比一制作,皮肤材质、发色、虹膜纹理,全部复刻。强尼二说这是‘为了在十代目不方便出席的场合代为应对媒体’,绝对不会有任何破绽。”
红毯中央,“沢田纲吉”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淡,刚好是那种让记者们如沐春风、完全挑不出毛病的弧度。温文尔雅。谈吐自然。举手投足间全是浑然天成的从容。
纲吉目瞪口呆。
该死的,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从那个角度看起来那么好看。
“请问彭格列对于近期传统能源市场的波动有何看法?”
一个女记者举着话筒,声音甜美又犀利。机器人的睫毛动了一下,嘴唇微启。
“彭格列始终关注各项资源的可持续发展。我们相信,只有在各方协同合作的基础上,才能构建一个稳定、高效、公平的能源生态。具体到市场波动,彭格列家族名下的两支基金已经在上一季度完成了对欧洲新能源基建板块的战略性布局。我们预计,未来十二到十八个月内,相关资产将带来百分之七到百分之九的稳定回报……”
纲吉觉得自己撞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