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拍了拍狱寺的肩膀，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心虚、几分软糯的笑容，瞬间变回了那个狱寺熟悉的会害羞会撒娇的十代目。

“我只偷偷告诉你，你千万不能让Reborn知道，不然他肯定要狠狠骂我一顿！”

那个藏在沉重责任与残酷现实壳子里的少年，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钻了出来。狱寺看着他，根本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

“我们有十年火箭筒。”纲吉压低声音，“你说，如果我每一次在死之前，就把十年前的自己调过来，不是可以重开游戏无数次？”

岚守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接受，任何会让您陷入危险的可能，我都绝不允许！”

纲吉静静看着他，目光里有温柔，有遗憾，却又像是早已预料到他会这般反应，只是安安静静地接受了他的拒绝，没有半分意外。

“我知道了，这个办法，我不会再想了。”

他垂下眼。那双刚才还冷得像深渊的眼睛，此刻又变回了狱寺熟悉的温柔。

——

狱寺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后来他才知道，云雀恭弥同意了销毁指环的计划。

而沢田纲吉跟他上了床。

狱寺不知道那是云雀设下的条件，还是纲吉的自愿。他不敢问，也不想问。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问——他和纲吉之间，从来没有人定义过什么。

那些年少的亲昵，那些被子里交缠的呼吸，那些Reborn踹在他们屁股上的脚印……在纲吉心里，算什么独一无二？

他只知道有一天，他推开纲吉办公室的门，看见他的十代目被云雀恭弥抱在怀里。衬衫的扣子系错了位，脖颈间新鲜的痕迹还泛着红。而云雀恭弥抬起头看他，那双凤眼里没有丝毫心虚，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欲。

仿佛在说：他是我的。你算什么？

狱寺开了枪。

子弹擦着云雀的耳廓飞过去，嵌进墙壁，冒出一缕青烟。当然打不中云雀恭弥——

但狱寺不在乎。他只希望那颗子弹能打碎那个荒唐的交易，打醒那个他以为会永远属于他的人。

可纲吉挡在了他面前。

“隼人，住手。”

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狱寺已经得到了回答。

温柔的，愧疚的眼神。沢田纲吉快步朝他走了过来，而狱寺却不敢再看那张充满歉意的脸。他怕自己多看一秒，就会问出那个他不敢知道答案的问题——我和他，你要谁？

可他不用问。他已经知道了。

所以他像个懦夫一样逃了。

他知道纲吉出轨。不，或许那根本不叫出轨。因为从来没有人说过，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唯一的。

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地以为。

沢田纲吉是彭格列的十代目，手握整个家族的生杀大权，他做任何事都有资格，都有身不由己的理由。

他想跟谁上床，就跟谁上床。他想爱谁，就爱谁。

而他狱寺隼人，不过是个追随者，从来都没有说“不”的权利。

战争白热化，纠结这些儿女情长似乎再也没有意义。可狱寺发现，他最不能原谅自己的不是纲吉选择了别人——而是比起自己，沢田纲吉更信任云雀。

赞同十代目那个疯狂的设想？不，他做不到。他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纲吉去送死，哪怕只是“可能”。

可正因为做不到，所以沢田纲吉选择了云雀。

云雀恭弥的心永远冷硬，他会冷静地评估风险，冷静地点头，冷静地把纲吉推向最危险的地方——

而狱寺呢？他只会挡在前面，说“不行”。

狱寺本以为自己是他最可靠的力量，不知何时起却成了他的束缚，他的软肋，他不得不绕开的那个障碍。

狱寺就这样每天矛盾地自我折磨着。一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十代目好，一边在深夜里反复咀嚼那个画面——纲吉挡在云雀面前，对他说“住手”。

狱寺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分手。

他以为纲吉会挽留，可纲吉只是沉默了很久，抬起头来，还是让狱寺心碎的温柔。

温柔有时候比冷漠更残忍。因为冷漠至少意味着在乎，而温柔，只是一种习惯。

“如果这会让你好受一点，”他说，“我同意。”

狱寺忽然笑了出来，他连挽留都不挽留。

眼前的人，披着彭格列首领沉重的披风，端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仿佛被牢牢钉住，动弹不得，也永远不会为了他，卸下半分责任与枷锁。

——

他好像一直在跟十代目闹别扭。

依然硬邦邦地宣誓着“十代目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毫不犹豫地交了戒指，却再也没有走进过他的房间。

一个已经失去十代目信任的左右手，还能做什么呢？不过是徒有其名罢了。

绝望的念头一次次涌上心头，他甚至想过干脆玉石俱焚，独自去找白兰单挑，死在战场上，也算为彭格列尽了忠，为这段无果的感情，做个了断。

可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动身的那一刻，沢田纲吉的消息，恰好传了过来。

“隼人，陪我吃顿晚饭吧。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这家伙怎么总是那么及时？超直感连这些都能发现吗？狱寺不免有些烦躁。

“我马上为您安排。你想吃什么？”

纲吉回答他。

“都可以。只要你陪我就好。”

狱寺让厨房做了一顿丰盛的餐，送到十代目的房间。他知道沢田纲吉在等他，但他没有进去。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抽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然后他见到了六道骸。

自从与古罗·基西尼亚一战后，这家伙就鲜少露面，却总能在暗中为彭格列解决不少棘手的难题。狱寺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满是不耐。

他此刻没心思应付这个向来不对付的对手。

“你来做什么？”

六道骸勾起一抹笑，慢悠悠回道：“我不能来？”

两人向来针锋相对，可此刻狱寺连争执的心情都没有。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纲吉发来的消息：碰到什么事了吗？怎么还不进来？

狱寺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照得他眼神复杂至极。

良久，他缓缓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抱歉，十代目，突然有紧急安排，先走了。」

手机安静了一下 然后又震了起来。

「知道了，一切小心，不许自作主张。」

狱寺把手机揣进口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他听到了沢田纲吉在密鲁菲奥雷谈判、当场被射杀的消息。

那一瞬间，狱寺只觉得整个世界在耳边轰然崩塌，碎成了无数齑粉，再也拼不回来。他僵在总部的走廊里，周围的人慌乱地奔跑、哭喊、嘶吼，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慢，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失。

如果那天晚上，他能推门进去，陪他吃完那顿饭就好了。

沢田纲吉曾经一遍遍命令他，不许轻易放弃生命，要好好活下去。所以狱寺隼人只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麻木地守着纲吉冰冷的尸体，那个再也不会对他笑、再也不会喊他名字、再也不会睁开眼的人。

就在并盛的那个树林里，他见到了从十年前被传送来的、十四岁的沢田纲吉。

那个孩子还什么都不知道。带着这个时代十代目的期望，懵懂地看着他。

“十年后的狱寺君，”他问得勉强，脸上的表情快哭出来了，“我为什么……会在棺材里？”

命运已经不可扭转。

狱寺跪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