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寺隼人向来觉得,自己算得上是个被幸福眷顾的人。
除却那段晦暗无光的童年,往后的人生里,几乎再没遇上过称得上坎坷的波折。而他生命里所有温暖与光亮的转折,全是从遇见沢田纲吉的那一刻开始的。
他有一个从年少就在一起的恋人,是他的首领,他的兄弟,他的爱人。
沢田纲吉是全世界最宠他的人,当然,沢田纲吉也是他最爱的人。
他早就决定把自己的性命都奉献给他。
“不许总说为我去死这种话!”
他又生气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眉毛拧成一团,明明是在发火,可那张脸怎么看怎么可爱。
“你为了我去死了,我怎么办呢?你要把生命献给我,我有什么可以给你呢?”
“十代目,您的存在就是宝物。”
“我的存在?”
纲吉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细细回味了片刻,下一秒,整张脸从脖颈根开始,猛地往上泛起一片滚烫的绯红,连耳尖都红透了。
“十代目?您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狱寺露出了一个桀骜的坏笑,他当然知道十代目在想什么——因为他也想到了同样的事。
他们从很早开始就形影不离,青春期的男孩子天天待在一起,当然会擦枪走火。
十六岁,两个人躲在纲吉的被子里。
教学片还在屏幕上公然播放,音量调到了最低,但某些声音还是若隐若现地飘出来,让被窝里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度。
衣衫凌乱,呼吸交缠,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纲吉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双腿环着狱寺的腰,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狱寺也好不到哪里去,心脏跳得比打一场架还快,但他在纲吉面前从来不肯露怯,硬撑着把那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表情挂在脸上。
那是他们第一次尝试一些成人的体验。
太痛了!
纲吉忍无可忍的叫了一声——然后,被子被一把掀开了。
Reborn站在床沿,那张婴儿脸上满是消化不良的表情,语气却平静的可怕。
“荷尔蒙那么旺盛?那就消耗一下。”
两个人被丢去爬了两天悬崖。
手脚并用地往上攀,指尖磨出血泡,谁都不敢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愤怒的家庭教师就会一枪轰过来。
纲吉内心叫苦不迭。
只是早恋而已,何必如此动怒!
而且为什么狱寺也要被罚啊!
他一边喘着粗气往上爬,一边偷偷回头看狱寺。狱寺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脸颊上蹭了一道灰,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岩壁,时不时确认一下他的位置。
“十代目,小心脚下。”
纲吉赶紧转过头,耳根又开始发烫。他觉得Reborn罚他们爬悬崖这件事,效果可能适得其反。
竹马竹马,真是大逆不道。
reborn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不容易爬到顶了,又伸出小短腿,把他们两个踹了下去。
“继续。”
狱寺十分愧疚。
“十代目,对不起,是我连累您了。”
纲吉想说你连累什么啊明明我也——话还没说完,身后又是一声枪响,打中了他的屁股。
“不许交头接耳。”
他认命地闭上嘴,手脚并用地继续往上爬。
悬崖好高。老师好凶。早恋好难。
——
可那是狱寺隼人最怀念的日子。
天真的首领,会害羞的首领,被婴儿形态的家庭教师一枪吓得躲在他怀里的沢田纲吉,像昙花一现。美丽,却太短暂了。
没过几年,战争打响了。
白兰·杰索对彭格列下了战书
沢田纲吉的眉头越皱越紧,睡得越来越晚。那些少年时的亲昵与黏腻,被越来越多的公事、权衡、牺牲压缩到角落里。才十九岁,就已经背负着如此重担,披着披风做出许多连成年人都不敢轻易拍板的决策。
但他们始终并肩而立,从未分开过。
纲吉在飞速成长,狱寺也在拼尽全力追赶。他只想成为那个有资格、有能力,永远站在十代目身边的左右手,成为他无论何时,都能毫无顾忌依靠的后盾。
可狱寺发现,他并不是任何时候都能理解十代目的想法。
“毁掉指环?您在说什么?这是自杀!”
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些戒指是他们最大的倚仗,是战场上最后的底牌。毁掉它们,等于自断双臂。
可沢田纲吉的语气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我绝对不能让白兰得到彭格列指环。”
狱寺隼人握紧了双拳。
“我知道。我们会誓死保护指环,只要我活着,就绝不可能……
“可如果你们死了,一切都没有意义!”
纲吉猛地抬起头,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急切与心疼。狱寺比谁都清楚,沢田纲吉从来都把守护者们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隼人,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白兰那么想要集齐七的三次方吗?统治世界什么的,他已经做到了,却依然把我们赶尽杀绝。”
“十代目,极端霸/权主义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话虽如此,但我总觉得,还有另一种可能。”
说着,纲吉神秘兮兮地把他叫到了身边,凑到他耳边。
“你说,如果万千平行世界都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游戏,你一直赢,会怎么样?”
“会永生吧?永远都是胜者,无所不能。”
“不。”
纲吉笃定地说。
那一刻,他的眼神突然变了。
狱寺见过白兰·杰索。在荧屏上,在情报照片里,在那些加密的战报附件中。
那个男人的眼睛里永远盛着两样东西——狂傲,和冷漠。狂傲是因为他俯瞰众生,冷漠是因为一切都不值得他在意。
可此刻,沢田纲吉的眼神比他更冷。
那不是白兰那般张扬跋扈、残忍暴戾的冷,而是一种极致的沉静,如同深海之下无声涌动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却蕴藏着足以压垮一切的力量,让人喘不过气。
狱寺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惧。不是对敌人或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眼前这个人的恐惧。
这个他倾尽一生去守护、去爱慕的人。
因为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和白兰一模一样的东西。
俯瞰。了然。孤独。
他突然有些慌,他发现他似乎把握不住他了。
“如果我是白兰,我会逃,因为这对我来说是个牢笼。而七的三次方,就是结束这一切的钥匙。白兰想终结这个诅咒,所以他需要戒指,而我要做的,是在每一个平行世界中扭转这个局面。”
“怎么扭转?”狱寺打了个寒颤。
纲吉盯着狱寺看了两秒,忽然眨了一下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被人从里面点了一盏灯,那些狱寺读不懂的东西,一瞬间全部退了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