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少年时的沢田纲吉而言，世界上最可怕的莫过于三样东西：血肉横飞的战斗、reborn抵在他太阳穴上的枪口，以及提着浮萍拐揍了他整个国中时代的云雀恭弥。
时过境迁，如今的彭格列十代目已能面不改色地穿行于枪林弹雨，甚至能在那些浸淫权力数十年的老狐狸间周旋自如。至于Reborn……成为恋人后，那份恐惧也也逐渐变成了另一种更具挑战性的亲密博弈。
然而，总有些存在能轻易穿透这层日益坚硬的外壳，精准地揪出里面那个瑟瑟发抖的“废柴纲”灵魂。
比如云雀恭弥。
身份上，他是首领，云雀是守护者；私交上，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同伴。但理论上的平起平坐，在云雀恭弥面前从来毫无意义。
那个男人本身就是规则的化身——他自己的规则。
就像此刻，庄重奢华的首领办公室里，云雀恭弥只是随意地坐在客椅上，而纲吉端坐在主位，气势却莫名萎靡 。
纲吉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权威一些，“恭弥，你提交的这份关于重建东亚区独立信息网的预算申请，我看过了。”
他手中轻飘飘的那张纸，上面标注的天文数字比云雀恭弥本人还要嚣张。
云雀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闻言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示意他继续。那姿态不像是在请求经费，更像至高无上的君主在等待臣下的禀报。
“预算……非常庞大。”纲吉斟酌着用词，“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现有的情报系统虽然有些臃肿，也确实被一些前朝元老渗透，但或许……我们可以在现有的基础上进行改进和清理，这样能节省很多开支……”
“脏了的东西，我不要。”云雀干脆利落地拒绝。
“我需要一个完全由我掌控，只对我负责的架构。”
纲吉感到一阵熟悉的无力感袭来，他试图讲道理，“恭弥，这笔预算相当于彭格列全年总支出的三分之一！我需要更具体的部署细节——人员如何构成？核心技术投入在哪里？我必须有足够分量的报告，才能去说服财务部门的那帮元老……”
“那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沢田纲吉。”云雀打断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只要结果。”
每次与云雀进行类似的谈判，都让纲吉深刻体会到何为降维打击——对方手握生杀予夺的权柄，而自己只有一支滋水枪。
见纲吉眉头紧锁，满脸写着挣扎与为难，云雀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
“看来你确实很为难。既然这样，情报网络的建设计划无限期搁置。至于那些碍眼的老鼠，就让他们继续繁殖好了。”
——潜台词：我不干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纲吉头顶。一瞬间，什么首领威严，财务压力都被炸得粉碎，深植于灵魂里的恐惧瞬间苏醒。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毫无形象地追在云雀身后，哭天喊地只求他收下彭格列戒指的悲惨岁月。
“等等！恭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需要你！并盛……不，是整个彭格列都需要这个情报网！拜托了！请务必不要搁置！”
毫不意外，地位又一次被逆转，请求拨款的一方稳坐钓鱼台，而审批经费的首领却慌不择路地恳求对方“千万不要不花钱”。
云雀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满意地勾起了唇角，轻描淡写地补充道：“或许等事态恶化到难以收拾时，我会用我的方式说服他们。到时候，需要你出面摆平的烂摊子和公关费用，恐怕就不止纸上这个数了。”
随着他的话音，那对浮萍拐在他腰间若隐若现，寒光一闪而逝。
纲吉的脑海里瞬间不受控制地上演了一连环灾难片：财务部那群老头口吐白沫、集体住院，随后而来的是家族内部人心惶惶，动荡四起；敌对家族趁火打劫，战火重燃；最后，雪片般的赔偿单和抚恤金账单将他彻底淹没……
冷汗“唰”地一下浸湿了他的后背。
“等、等等！恭弥！我批了！马上就签！”
云雀看着纲吉几乎是带着就义般的悲壮在那串天文数字下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文件被签好的瞬间，沢田纲吉像是扔掉什么烫手山芋般迫不及待地推向云雀面前。他此刻浑身黏腻，只想云雀快点离开，好让他冲进浴室，将身上那些罪恶的证据冲刷干净。
然而云雀脸上并未流露出任何获得巨额经费的喜悦，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接那份价值连城的文件，反而更放松地靠进椅背，摆出了一副“我今天很闲”的悠闲姿态。
纲吉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突然涌起一阵不太好的预感。
“说起来，我在‘关注’瓦利亚那边动向的时候，我意外截获了一些相当有趣的情报。
监控瓦利亚？
纲吉心头一跳。这根本是明目张胆的职权越界，风纪委员会的手伸得也太长了！
他几乎能想象xanxus知道后那暴跳如雷的场景，属于首领的责任感让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出言提醒这不合规矩……
可一想到如何向财务部门那群锱铢必较的元老解释这笔天文数字的支出，以及六道骸近期愈发肆无忌惮的行为，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他就一阵头痛欲裂。
他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多余的心力去维护那套对云雀恭弥而言形同虚设的规则？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个含糊其辞的回应：“……嗯。”
“有一个不起眼的三流家族首领，仗着妻子与彭格列某个边缘干部有点远房姻亲关系，就自以为找到了稳固的靠山。”
云雀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多？
纲吉的思绪已经开始飘忽，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大门，计算着从这里冲回浴室需要几步。
身体的粘腻感在精神松懈的瞬间变得愈发清晰，六道骸留下的东西提醒着他不久前的荒唐与背叛。
他必须立刻去清理……
“他们的首领，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彭格列庇护下的贸易便利，一边却暗中与我们的老对头——杰索家族下属一个分支首领的夫人，保持着相当密切的私人往来。”
——私人往来
几个字眼瞬间钩住了纲吉飘远的意识。
他猛地回神，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他控制着自己不要对号入座，但也就在这心神剧震的一刻，身体竟不合时宜地涌出一小股暖流，比此前更加粘稠。
纲吉瞬间坐如针毡，每一秒都变成了煎熬。而云雀恭弥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态，语调缓慢到近乎残忍。
“他大概以为，这种左右逢源的策略很高明，甚至可能还在私下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能完美周旋于两方之间，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从而攫取最大的利益。”
——左右逢源，周旋于二者之间
纲吉感觉自己莫名又中了一枪。
这是试探，还是闲聊?
他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知道了多少?
越来越强烈恐惧攫住了他，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云雀那平静无波的目光下被彻底剥开，无所遁形
纲吉突然感到喉咙发干，他下意识地端起手边的水杯灌了一口，却好像更渴了。
云雀瞥了一眼 ，目光扫过纲吉绷紧的下颌线，慢条斯理地总结：“可惜他忘了，无论是靠山还是情人，一旦欲望超过了自身能力所能掌控的边界，所谓的平衡，不过是一戳即破的泡沫。而秘密……尤其是在床笫之间产生的秘密，往往是世界上最容易泄露的东西。”
——床笫之间！
纲吉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他……后来怎么样了？”
“消失了。据说，是那位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分支首领亲自清理了门户。”
就在这时，云雀站了起来。他甚至看都没看价值连城文件一眼，只是不紧不慢地迈开了步子，朝着纲吉的方向走来。
一步。
两步。
越来越近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就像不久之前，他从六道骸的怀抱中惊慌跳起，手忙脚乱穿好衣物时所听到的。
每一下都像踩在纲吉脆弱不堪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