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来越慌,压迫感随着云雀的靠近而呈几何级数增长,几乎要将他压垮,呼吸愈发困难。
云雀已经走到了他的身侧后,声音从头顶笼罩下来。
“你说,他在最后那一刻,是在后悔不该去招惹那位不该招惹的夫人,还是后悔同时踏上了两条根本无法承载他野心的船?”
“我……我不知道……”
纲吉慌乱地摇头,只想立刻结束这个让他胆战心惊的话题。他再次去端水杯,想掩盖自己的失态,然而颤抖的手指却没能握住杯柄。
“哐当——!”
玻璃杯砸在桌面上,水泼洒出来浸湿了刚刚签好的文件,湿了衬衫。
墨迹晕开,数字变得模糊一片,如同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内心和越发狼藉的身体。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扶起了倾倒的杯子。纲吉能感受到耳边炽热的呼吸和背脊传来的体温,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
眼前是湿透的文件,腿间是粘腻的证据,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对不起!文件湿了……我重新给你签一份……”
“不急。”
云雀的声音近在耳畔,语气有种诡异的温柔。
“你最近气色看起来不错。”
纲吉的脸色瞬间褪得血色全无。
云雀满意地看着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公事谈完了,沢田纲吉,现在我们聊聊私事。”
云雀恭弥终于放过了浑身僵硬的纲吉,走向办公桌旁那张黑皮革沙发——那是Reborn惯常的座位,他姿态闲适地坐了下去,仿佛那本来就是他的地盘。
“你身上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纲吉强撑着所剩无几的镇定:“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恭弥。可能是刚才不小心打翻水杯……”
“我指的是,六道骸。”
纲吉猛地抬头,恐慌如电流窜过四肢,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否认:“不!我没有……”
可云雀恭弥根本不给他任何编织谎言的时间。他的攻击精准、迅速,且毫无怜悯。
“上周四下午,你以‘巡视分部’为由,单独离开了总部四小时十七分钟。而同一时段,本应在意大利执行侦察任务的六道骸,戒指波动出现在了你的行程终点附近一家不需要身份登记的汽车旅馆里。”
纲吉的瞳孔骤然收缩。
云雀无视他更加惨白的脸色,继续投放炸弹。
“三天前,你办公室外围的公共区域监控,记录到一段异常的高等级幻术能量波动,持续时间,四十三分钟。而在屏蔽解除前三十秒,我偶然安置的摄像头,不小心捕捉到了一缕令人作呕的雾火焰残余。”
“你……你竟然监视我们?!”
纲吉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极度的羞愧与隐私被侵犯的愤怒,终于冲破了恐惧的堤坝,让纲吉脱口而出。
云雀恭弥抓住了他话语中的关键。
“我,们?”
他缓慢地重复着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令人胆寒的戏谑。
然而,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中,似乎有什么更危险的东西被点燃了,像是领地被低等生物侵入的野兽,翻涌着被冒犯的暴戾。
“所以,你承认了。”
沢田纲吉想要辩解,喉咙却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刚刚燃起的那点可怜的怒火,瞬间被更庞大的心虚与恐惧彻底浇灭,连一丝青烟都不剩。
“还有,就在刚才,有一个利用幻术掩盖气息的不明人物,从你的卧室离开了。需要我调取那段能量监控吗?或者,直接比对一下,我想,现在你的身上就有证据。”
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所有的侥幸都被碾碎。纲吉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
云雀看着他彻底崩溃的表情,似乎终于得到了某种满足。他一向喜欢看这个总是试图用温柔包容一切的草食动物,在他面前露出最无助,最真实,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狼狈,从前或许出于戏弄,但现在……
他对此时在心中陌生的灼烧感心知肚明。
六道骸,那个阴魂不散的阴谋家,是连被他咬杀都嫌污秽的秽物。仅仅是想到沢田纲吉——这个他一直注视着,圈定在自己规则范围内的存在,竟被这样肮脏的存在染指,甚至心甘情愿与之纠缠,一种纯粹的暴怒在他心中炸开。
这怒火的根源,与世俗道德无关,更非为了那个阿尔克巴雷诺鸣不平——他云雀恭弥还没那么无聊。
驱使他此刻情绪的,只有一个蛮横至极的念头:
凭什么?
这个一直被他看着成长起来的草食动物,这个柔软其外、坚韧其内的矛盾存在,这个理应在他的规则下生存的存在……凭什么被那样一个肮脏的家伙沾染?
“骸他……他只是……”纲吉徒劳地想要解释,大脑却一片空白。他知道任何辩解在云雀面前都是苍白的,云雀不需要借口,而他此刻的慌乱失措,就是最有力的认罪书。
残存的属于彭格列十代目的理智终于回归。纲吉强迫自己迅速收敛外泄的情绪,深吸一口气,有些自暴自弃地低下了头。
好吧,恭弥知道了。
但知道了又如何?
这终究是他的私事,以云雀的性格本该懒得插手,最多讽刺几句……
他试图将这件事轻描淡写地揭过。
“这也算是违反风纪的一部分吗?”
“我对你们之间肮脏的勾当本身,毫无兴趣。但是,”云雀恭弥话锋一转,声音莫名有些恶毒。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你那位无所不能的家庭教师知道,他倾尽心血精心培育的幼苗,不仅被一只肮脏的的凤梨头沾染,甚至……还可能乐在其中、食髓知味……你猜,我们那位世界第一的杀手先生,会是什么反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纲吉脑海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彻底断裂。世界在他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云雀恭弥残酷的笑容,如同噩梦。
“求求你,恭弥!不要告诉Reborn!”
纲吉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差点把椅子都带倒。
他是真的慌了,他不能失去Reborn,绝对不能!
那个名字是他世界的轴心,一旦抽离,他的人生都会分崩离析。
“求我?”云雀微微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沢田纲吉,你应该知道,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纲吉的思维在极度的恐慌中疯狂运转,立刻想到了最直接的交易方式。
“我可以再给你追加一笔特别行动经费!翻倍!或者……或者你需要什么新型武器?彭格列技术部的最新研发,你可以优先调用!任何东西,只要……”
“回答错误,你只有一种支付形式。”
纲吉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尽管他站着,他却感觉自己卑微得如同匍匐在巨兽脚下的蝼蚁。而云雀虽然坐在沙发上,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凤眼里暗流汹涌,云雀恭弥轻轻勾起了嘴角。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