沢田纲吉始终怀有一个并不愉快的认知。
他坚信Reborn从未真正将他们之间混乱的关系放在心上。于那位游刃有余的世界第一杀手而言,这大概只是他无数风流韵事中,又一笔无足轻重的糊涂账。
而他,沢田纲吉,不过是他老师漫长生命中一段微不足道的露水情缘。
但实际上,Reborn早已在无人窥见的深处将这份感情审视了无数遍,那冷静表象下的奔腾的感情,远比纲吉所能想象的更为凶猛。
他是他的锻造者,亦是他的守护者。
他对他心狠手辣,从不留情。
子弹贴着太阳穴擦过,炸药在脚边轰鸣。他将那个怯懦的灵魂一次次踹下深渊,逼着他在绝境中涅槃。沢田纲吉身上新旧交叠的伤痕,是成长为彭格列十代目必须支付的代价。
可也是他洞悉沢田纲吉心中最隐秘的伤痛——他的自卑,他的恐惧,他对暴力的排斥与不得不使用暴力的痛苦。
他一一接纳,再用他独有方式,引导着他将这些软肋转化为力量。
他无疑是爱他的。
这份爱始于一份责任。受彭格列第九代首领所托,培养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这爱里混杂着师长对弟子的期许,长辈对晚辈的温柔,甚至是一丝造物主对被塑造品的骄傲。
但这份爱,何时竟膨胀到了如此危险的地步?
当“解除诅咒”这个他追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目标,与沢田纲吉的安危被放在同一架天平上时,答案昭然若揭。
Reborn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选择了后者。
在明晰选择的瞬间,他惊觉自己心中那些因诅咒而生的经年累月的恨意,不知何时已被一种情感所抚平。只要沢田纲吉能安然无恙,他甚至愿意永远被禁锢在这具弱小的躯壳里,以这副滑稽的模样,继续扮演他的家庭教师,守护在他身边。
这无疑是软弱的念头,与世界第一杀手的身份格格不入。
但沢田纲吉,从来都是他钢铁法则中唯一的特例。
世界第一杀手的人生轨迹漫长而复杂,他曾漫步于无数繁华的舞台,自然也经历过许多段或真或假的露水情缘。她们曾是他过往篇章中的点缀。
沢田纲吉或多或少知道一些,那些模糊的传闻始终萦绕在他对Reborn漫长过去的想象中。
当然,对reborn来说,黑手党这个残酷的世界中,爱情并不是最重要的。那不过是调剂品,就像红酒能增添风味,但绝非维持生命的水。有,固然不错;没有,也无伤大雅。
随着阿尔克巴雷诺的诅咒被解除,他恢复了成熟男性的躯体,那些曾因诅咒而停滞的调剂品似乎也理应回归。
各色耀眼、成熟、懂得游戏规则的伴侣重新出现在他的社交圈中。
他以为会恢复曾经的生活,但是他可爱的学生
沢田纲吉,对此表现出了强烈的不满。那些情绪藏在他闪烁躲避的眼神里,藏在他欲言又止,被咬得泛白的唇瓣间。
“你就不能认真负责地谈一段恋爱吗?”
“阿纲,你在教我做事?”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纲吉立刻慌了手脚,脸颊涨红,试图解释,却组织不起有效的语言。
“我只是觉得……那样不太好……对别人不负责任……”
这些苍白无力的辩解,在Reborn面前毫无意义。他并非毫不知情,事实上,他比纲吉自己更早洞察了那份正在悄然变质的感情。
那份超出师徒界限的情感,早已从少年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眸中满溢出来。当Reborn恢复成人形态后,那目光中的依恋逐渐掺杂了懵懂的爱慕、难以忽视的占有欲,以及因年龄与阅历差距而产生的自卑与不安。
这一切,Reborn都尽收眼底,并不意外。他洞悉一切,包括纲吉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潜意识。
他本应拒绝。
用一个成年人的理智,用一位导师的责任,轻易地斩断这不应滋生的藤蔓。那个孩子,他还那么年轻,真的懂得什么是爱情吗?
他的人生应该有更轻松的选择。
“虽然我也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我确定,不是学生对老师的喜欢,是……是男人对女人的……不,是……是那种想要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磕磕绊绊的表白,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那一刻,Reborn仿佛又看到了他在战场上,为了保护同伴而爆发出惊人潜力的模样。
沢田纲吉太勇敢了。
正如他为了保护心中所珍视的一切敢于向任何强大敌人挥拳,他在面对自己内心这份不容于世的感情时,竟也展现出了同等的勇敢。
reborn知道,他根本无法拒绝。
不是纵容,只是他内心也是渴望着的。
渴望他成为自己漫长而乏味的生涯中那个鲜活的意义。
他本就是沢田纲吉的家庭教师,将他打磨成合格的彭格列十代目,是他不容推卸的职责。如今再多一项,似乎也顺理成章。
他将亲自引导他探索成人的情爱与欲望,他是他的启蒙者,也将成为他最初的沉溺。
最终,他用那种属于成熟男性的意大利语,带着一丝听天由命的叹息说道:
“好吧,如果你希望,我们试试。”
沢田纲吉原本就对这份感情不抱任何希望,此刻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诶?真……真的吗?”
有些苦涩的咖啡味印在了他的唇上。
“第一课,教你接吻。”
——
最近,沢田纲吉脸上那副沉溺于恋爱的神情,让云雀恭弥感到极度碍眼。
那种压不住的明亮神采,那抹总是爬上嘴角的傻笑,无一不在向全世界宣告,他正被某种甜腻的幸福感浸泡着。
这简直是对并盛风纪的一种挑衅。
所以,当那个身影匆匆跑向校门时,云雀恭弥恰到好处地拦在了他面前。
“你迟到了。”
“诶?可是不是还有一分钟才……”
“我说你迟到了,就是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