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骸始终认为,自己与沢田纲吉是一种隐蔽的同盟关系——至少在对黑手党深植骨髓的憎恶上,他们那么相似,都渴望将那腐朽的制度彻底焚毁。
然而他自我构建的同盟感,总会被无情戳破。
“Me觉得,如果彭格列真有彻底崩塌的那一天,师傅您一定是守到最后的那个。”
——来自他那个言语恶毒的弟子弗兰,顶着那顶滑稽的青蛙头套,继续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吐出诛心之言:“守在那只兔子首领面前,直到最后一刻哦。”
“Kufufufu……” 阴森森低笑声响起,三叉戟便已惯常地刺穿了头套。
“不是这样。我只是在等待夺取沢田纲吉身体的最佳时机罢了。”
他总在否认,从国中否认到成年。
尽管六道骸永远也不会承认,但沢田纲吉确实是他黑暗的生命中最耀眼的存在,毕竟对他而言,沢田纲吉本身就是一剂难以抗拒的毒药。
他是灿烂的,是热烈的,像一轮不应存在于他这污浊世界里的太阳。那么天真,又那么愚蠢,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他额前燃烧的橙色火焰如此纯粹,将他从黑暗人间道里沾染的所有污浊都灼烧殆尽。
为什么会有这样矛盾的人?
明明是自己先伤害了他重要的同伴,亲手点燃了他的愤怒与觉悟,可当他真正被抓进复仇者监狱得到他应得的惩罚时,他又是那么伤心。
不是胜利者的怜悯,而是仿佛感同身受的真切痛楚。
看着他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六道骸总觉得生命中好像并不只剩下那些冰冷的罪恶。
所以当沢田纲吉那位血缘上的父亲家光找上门,递出“雾之守护者”的契约时,他嗤笑着应允,嘴上说着“这不过是夺取彭格列的最佳途径”,心底却再清楚不过,他只是为自己无法摆脱的注视,找了一个体面的借口。
所以,尽管他的肉身被囚于复仇者监狱永恒的深渊,灵魂却以无数种形态固执地缠绕在纲吉身边,“看”着他成长,看着他挣扎,看着他在那个该死的阿尔克巴雷诺的打磨下,一点点绽放出更加夺目的光彩。
是的,他厌恶那个阿尔克巴雷诺,那个名义上的家庭教师Reborn,是他接近并试图独占沢田纲吉的道路上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墙。
实力上,他无法战胜他;而在争夺那个蠢货内心那点可怜影响力的战场上,他同样一败涂地。
憎恶无疑是相互的。
但正如他讨厌那个家庭教师,那个看似婴儿的怪物,投向他的目光,永远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不信任。
这很合理,他本就是敌人,是毒蛇,除了沢田纲吉那个天真的蠢货,没人会对他放松警惕。
而当他阴差阳错从复仇者监狱出来,以为终于能够实行那拖延已久的【夺取沢田纲吉身体】的计划时,他却发现,自己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先机。
他发现那个阿尔克巴雷诺以另一种他未曾设想的卑劣方式,占有了沢田纲吉的一切,从身体到那懵懂初开的情感。
从此以后,“夺取身体”这个执念般的口号便只剩下麻痹自我的空壳。
沢田纲吉是他无法摆脱的毒。正如他得到十年后那场惨烈战争的记忆碎片,得知那个十年后的自己,竟然会为了守护沢田纲吉和他的彭格列,孤身潜入密鲁菲奥雷那个龙潭虎穴几近死亡时,他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
“Kufufufu……未来的我,也是如此愚蠢吗?”
他低笑着自嘲。
“不然呢?”
心底一个声音冷冷回应。
即便是现在的你,为了占有这世间唯一的光,又有什么做不出来
这种扭曲的占有欲,最终化为了最锋利的言语之刃,他开始用最恶毒的语言,去诅咒沢田纲吉与那个家庭教师之间在他看来无比可笑的“爱情”,反复用“恋父情结”这样不堪的词汇,去刺穿纲吉的羞耻心。
“Kufufufu……沢田纲吉,你就如此饥渴,甚至离不开一个父亲般的角色吗?沉浸在那种扭曲的关系里,彭格列的血脉真是令人作呕。”
最初,这类话语总能精准地命中红心,让纲吉瞬间面红耳赤,窘迫得无所适从。
“骸!你胡说什么!才不是那样!”
他徒劳地辩解,又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是啊,不是那样,又是哪样呢?
或许连纲吉自己,也无法在那片混乱的情感泥沼中找到答案。
但时间久了,温顺的兔子也学会了龇出利齿。
“骸,那你天天带着弗兰操心他,不也像个操心的老父亲吗?”
另一端罕见地沉默了几秒,六道骸似乎完全没料到,这只一向只会被动承受的猎物,竟敢反过来挠他。
最终,他的声音带上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我和那个愚蠢的弟子,只是利用关系。”
他又想起了那个可恶的弟子,那句话如同诅咒,如此精准而残酷。
他知道,如果彭格列崩塌,如果那只兔子濒死……他或许,真的会成为那个守到最后的可笑的雾之守护者。
这份认知,让他更加变本加厉地报复。
他数次在那个阿尔克巴雷诺不在的场合,将沢田纲吉压在课桌、放学后的围墙、或是公园隐蔽的树干上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