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圣诞

圣诞前夜，夜色温柔。顾野趴在床上，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昏黄的光晕勾勒出他弓起的脊背轮廓。手机屏幕的光亮晃晃地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有些心不在焉的表情。

微信“三剑客智斗小混混”的群里，消息正以每秒三条的速度滚动刷新。始作俑者永远是简枫玥。

三界男神：「同志们！平安夜快乐！都别窝着了！出来嗨啊！市中心新开了家烤鱼店，据说绝了！」

三界男神：「@全体成员人呢人呢人呢？都干嘛呢？别装死！」

三界男神：「[发怒]你们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出去玩了？！说好的一起过节呢！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三界男神：「[一连串哭泣、心碎、控诉表情包]」

顾野往上翻，看到自己两个小时前回的最后一句：「再说。」

然后他就没再理过群里的鬼哭狼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又忍不住拿回来，退出喧嚣的群聊，点开了那个安静的星空头像。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是薛烬发的，只有两个字：「到了。」应该是他去图书馆或者做什么事，到了之后报备一声。顾野当时回了个：「嗯。」

之后，就再没联系了。

圣诞前夜啊……

顾野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他想发点什么。比如「明天圣诞节了」，或者「外面好像下雪了」，又或者更直接一点，「在干嘛？」

打出来，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他烦躁地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整个人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算了，说不定薛烬根本不过圣诞节，或者正在复习，或者……根本没想到要联系他。

就在他准备放弃，打算闭眼睡觉的时候，被他扔在枕边的手机，屏幕猛地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顾野几乎是瞬间弹起来，一把抓过手机——

是薛烬。

消息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纸飞机：「下楼。」

顾野盯着那两个字，脑子空白了半秒。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讶、雀跃和一丝慌乱的情绪冲上头顶。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就掀开被子跳下床，连外套都忘了拿，脚上还穿着室内的毛绒拖鞋，就这么“嗒嗒嗒”地冲出了房间，冲下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急促的脚步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又在身后迅速熄灭。他心跳如擂鼓，几乎要盖过自己奔跑的喘息声。推开沉重的单元门，冬夜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激得他只穿着单薄卫衣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哆嗦。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见了路灯下的那个人。

薛烬站在昏黄温暖的光晕里，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浅灰色的围巾裹到了下巴，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他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纸袋。看到顾野只穿着卫衣、踩着拖鞋就跑了出来，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头。

“干嘛？”顾野喘着气，声音因为寒冷和奔跑有些不稳，眼睛却亮得出奇，一眨不眨地看着薛烬。

薛烬没说话，只是向前走了两步，将手里的纸袋递到他面前。

顾野低头，接过袋子。纸袋不重，触手微凉。他有些疑惑地打开袋口，借着路灯的光看进去——

里面是一条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深蓝色的，羊绒质地，看起来非常柔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顾野愣住了。他抬起头，看向薛烬，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你……买的？”

“嗯。”薛烬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耳朵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用他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语调，清晰地补充了四个字：

“圣诞快乐。”

那四个字，像一小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顾野心里漾开一圈圈细细密密的涟漪。他攥紧了手里的围巾，柔软的绒毛蹭着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滚烫的触感，仿佛一直烫到了心里。

冬夜的寒风似乎在这一刻都变得温柔了。

他低下头，把围巾从袋子里拿出来，有些笨拙地、但很仔细地，一圈一圈，绕在自己的脖子上。深蓝色的羊绒贴合着皮肤，隔绝了寒气，带来融融的暖意，一直暖到耳根，让他觉得自己的脸颊和耳朵都在不受控制地发烫。

“……挺好看的。”他小声说，声音闷在柔软的围巾里，有些含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薛烬看着他被深蓝色围巾衬得更加白皙的脸，和那双因为暖意和某种别的情愫而显得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但异常清晰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却像这冬夜里最温暖的一盏灯。

“走吧。”薛烬说，转身，朝着巷口的方向迈开脚步。

“去哪？”顾野赶紧跟上，围巾的柔软触感和薛烬刚刚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让他的心跳依旧有些失序。

“吃饭。”薛烬的声音被风吹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简枫玥订了位置。”

顾野一愣：“她什么时候订的？我怎么不知道？”

薛烬已经走到了巷口，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手里还亮着屏、但被他暂时遗忘的手机。

顾野低头一看——

屏幕上是“三剑客智斗小混混”的群聊界面，右上角的未读消息数已经变成了“99+”。最新一条，是简枫玥一分钟前发的：「野哥！你不会又睡着了吧？！快下来！薛哥去接你了！位置发你了！别磨蹭！就等你们了！」

顾野看着那条消息，又抬头看了看站在几步之外、在路灯和细雪中静静等着他的薛烬，忽然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瞬间驱散了所有冬夜的寒意和之前的纠结。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把脸往柔软温暖的围巾里又埋了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了月牙的眼睛。

“知道了！”他大声应道，然后小跑着追上薛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