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寒假
顾野趴在床上,像只慵懒的猫,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寒假的第一天,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松弛的、无所事事的味道。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晃动的光斑。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街上的节日气氛已经开始悄悄酝酿,一年又走到了尾声。
他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游移。点开那个星空头像的对话框,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问“在干嘛”?太刻意。说“下午有空吗”?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手指在输入框里敲敲打打,又删掉,再敲,再删。最后,他盯着那片空白的聊天框,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很久以前,在那个江边的观景平台,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对薛烬说“下次,等天气好的时候,再来骑吧。去更远的地方。”
那个“下次”,好像就是现在。天气很好,是冬日里难得的暖阳天。他们也有时间。
顾野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指尖落下,敲出一行字,按下了发送键。
野火:「一起去更远的地方。」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落,顾野就盯着那行字,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脸热。一起去更远的地方……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像某种邀约,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傻气?他几乎是立刻就想撤回,手指悬在屏幕上,却发现自己设置了消息无法撤回。
完了。顾野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哀嚎了一下。
手机屏幕在掌心亮着,安静了几秒。就在顾野觉得薛烬可能不会回复,或者会问“去哪里”的时候,屏幕顶端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那行字跳动了很短的时间,然后,一个简单至极的字跳了出来:
纸飞机:「好。」
顾野愣了一下,看着那个“好”字,心里那点尴尬和忐忑,瞬间被一种奇异的、轻盈的雀跃取代。他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纸飞机:「下楼。」
顾野:“……?”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看向窗外。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他们单元门口的路灯旁,微微仰着头,似乎正看着他的窗户。薛烬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影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挺拔而清晰。
他……这是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就因为他那句“一起去更远的地方”?
顾野心里那点雀跃瞬间变成了混杂着惊讶和一丝说不清道明的情緒。他“啊”地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跳下床,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对着手机语音回复:“马上!一分钟!”
他飞快地洗漱,抓起挂在门后的围巾和手套,冲出了门。
跑到楼下,薛烬还站在原地,看到他冲出来,目光在他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和没来得及整理好的、翘起一撮头发的脑袋上扫过,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
“骑车。”薛烬指了指旁边停着的两辆熟悉的自行车——是他们平时上学骑的。
顾野看了一眼那两辆车,又看了看薛烬,确认道:“骑车?顾野确定?”
“确定。”薛烬点头,语气没什么波澜,但眼神里似乎有一丝跃跃欲试。
“行!”顾野也来了劲,“走吧!”
两人推着车,并肩骑出了小区。冬日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清冽的寒意,但并不刺骨。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顺着感觉,拐进了一条条熟悉或陌生的小巷。
巷子很窄,墙壁斑驳,偶尔有晾晒的衣物在风中飘动。他们一前一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轻响。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江边。但不是他们常去的那段热闹的江滨公园,而是一处相对偏僻的、人迹罕至的滩涂。
水边,生长着一大片枯萎的、焦黄色的芦苇。茎秆细长,顶端的芦花在冬日的寒风里轻轻摇曳,像一片沉默的、金色的海洋。阳光照在芦苇和粼粼的江面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美得像一幅静谧的油画。
两人停下车子,走到水边。顾野蹲下身,捡起一根被风吹折的芦花,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身边的薛烬,眼睛亮晶晶的:
“薛烬,看,芦苇。好看吗?”
薛烬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落在那片无垠的、在风中起伏的金色波浪上。冬日的阳光落进他深灰色的瞳孔里,映出细碎的光。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却很清晰地说:
“好看。”
顿了顿,他在心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默默地补了一句:没你好看。
顾野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笑得更开心了。他把那根芦花插在薛烬羽绒服的口袋里,拍了拍手:“走吧,再往前骑骑!”
两人重新上车,沿着江边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土路继续往前骑。路很难走,颠簸不平,但他们谁也没说停下。风在耳边呼啸,带着芦苇干燥的气息和江水的湿意。骑了很久,久到顾野觉得腿都有些发酸,他们终于骑到了路的尽头——是一片更开阔的、能看到江对岸景色的高地。
两人把车靠在一边,站在高地上,看着眼前辽阔的江景。江水静静流淌,远处有船只缓缓驶过,对岸的城市轮廓在冬日的雾霭中显得朦朦胧胧。天地广阔,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耳边永不停息的风声。
休息了一会儿,他们调转车头往回骑。回程的路似乎快了很多,不知不觉,又骑回了熟悉的老城区,最后,停在了那棵标志性的“爱心树”下。
顾野锁好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正要问薛烬接下来去哪,却见薛烬停好车后,没有朝他这边走,反而转身,朝着与回家方向相反的、一条更僻静的小巷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