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薛烬，你去哪？”顾野赶紧跟上，“走错方向了，回家是这边。”

薛烬脚步没停，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知道。去拿个东西。”

“拿东西？”顾野好奇，也跟了上去，“什么东西还要专门跑这儿来拿？”

薛烬没回答，只是熟门熟路地拐进巷子深处，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门脸很小、甚至没有招牌的旧书店门口停下。他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发出叮咚一声脆响。

顾野也跟了进去。书店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旧书和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书架高耸，密密麻麻挤满了各种泛黄的书籍。店主是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爷爷，正坐在柜台后看报纸，见到薛烬，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烬来啦？东西给你留着呢。”

“谢谢李爷爷。”薛烬礼貌地道谢，从老爷爷手里接过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着的小包裹。包裹不大，方方正正，看起来像本书，但比一般的书要厚实些。

顾野凑过去，看着那个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破旧的报纸包裹，反而更加好奇了：“这是什么？”

薛烬把包裹拿在手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报纸粗糙的边缘，语气依旧平淡：“没什么。”

“你越说‘没什么’，我越觉得肯定有什么！”顾野挑眉，但看着薛烬那副“不想多说”的表情，也知道追问不出结果，只好耸耸肩，“行吧，神神秘秘的。走吧，回家了。”

两人走出书店，重新回到巷子里。冬日的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并肩往回走，刚走到巷子口，顾野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对面另一条巷子拐出来，朝着和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是张先，和……博杜若。

顾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张先，就是之前在校门口欺负女生、后来跟他们打篮球赌输了的那个刺头。博杜若，是上次聚会时见过的，简枫玥的朋友，据说也是学画画的，当时看起来挺温和有礼的一个人。

这两个人……怎么会走在一起？而且看起来，似乎还挺熟稔的样子，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张先脸上甚至带着点平时少见的、近乎讨好的笑容。

薛烬也看到了他们，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然后落在顾野骤然变得有些凝重的侧脸上。他低声问：“你……认识他？”他指的是博杜若。

顾野收回目光，语气有些复杂：“认识……也算不上多认识吧。就上次聚会见过一次，没怎么说过话。只知道他也是学画画的。不过……”他又看了一眼那两人离开的背影，“他怎么会跟张先走得这么近？”

薛烬沉默了一下，说：“是吗？不知道。他也是学画画的？”

“嗯，听说是。”顾野点点头，心里那点因为偶遇而产生的不适感挥之不去，“就是觉得……挺巧的。算了，别人的事，跟咱们没关系。走吧。”

他不想多管闲事，拉着薛烬的袖子，想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走的时候，那边的博杜若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脚步停了下来，甚至还转身，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张先愣了一下，也跟了过来。

“顾野？”博杜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笑意，声音温和，“挺巧啊，在这儿遇到你。”

顾野心里暗叹一声，面上也挤出一点笑容，停下脚步：“是啊，博杜若，挺巧的。”

博杜若的目光随即落到顾野身边的薛烬身上，带着礼貌的打量：“这位是……？”

“哦，这是我朋友，薛烬。”顾野介绍道。

博杜若朝薛烬点了点头，笑容不变：“你好，薛烬。我是博杜若。”

薛烬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目光平静，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上次聚会，都没来得及好好聊几句，”博杜若转向顾野，语气自然，“觉得挺可惜的。要不……这次加个微信？以后有空可以多交流，听说你画画也很不错。”

顾野愣了一下。上次聚会……他其实对博杜若没什么太深的印象，只觉得是个看起来挺斯文、话不多的人。加微信？他下意识地觉得有点突然，但对方态度客气，又当着张先的面，直接拒绝似乎不太礼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点开微信：“行啊，我扫你吧。”

“也好。”博杜若也拿出手机，调出了二维码。

两人很快加了好友。博杜若又寒暄了两句，便和等在一旁、表情有些莫名的张先一起离开了。

看着他们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顾野才松了口气，感觉刚才那短暂的交锋有点莫名其妙。他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沉默的薛烬，薛烬也正好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什么，但眼神里似乎交换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疑虑。

“走吧。”顾野最后说。

两人转身，朝着与博杜若他们完全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开了那条热闹渐散、重新变得安静的巷子，将刚才那场不期而遇的、带着些许微妙气息的“巧遇”，抛在了身后冬日下午逐渐拉长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