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雪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悄无声息地从深蓝色的夜空中飘落下来。很小，很轻，像盐粒，又像糖霜，落在他们肩头，落在薛烬深色的羽绒服上，落在顾野新围的、深蓝色的围巾绒毛尖上，也落在路灯橘黄色的光晕里，旋转，飘舞，将整个夜晚装点得晶莹而静谧。
顾野跑到薛烬旁边，故意落后了小半步，踩在薛烬被路灯拉长的、清晰的影子上，玩心忽起。
薛烬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几不可察地，将脚步放得更慢了一些，恰好能让顾野轻松地、一步不差地踩在他的影子上。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又仿佛并肩，走在平安夜初降的细雪里。只有脚步声，和雪花落地的、极其细微的簌簌声。
“我们去哪吃啊？”顾野问，声音在安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不知道。”薛烬回答，目光平视前方，“简枫玥只发了地址，没说是哪家店。”
“哦……”顾野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说，“对了，简枫玥之前在群里嚷嚷，说过年期间想去个什么地方玩，还让我问问你去不去。”
薛烬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去哪？”
“不知道，他没细说，就说是个挺有意思的地方，人少，清净。”顾野耸耸肩，“你去不去？”
薛烬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考虑，然后说：“去吧。过年……也没别的事。”
“行！”顾野眼睛一亮，“那就这么定了！我回头跟他说！”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简枫玥发来的地址附近。那是一条相对热闹的步行街，虽然是平安夜，但不少店铺还亮着灯，橱窗里精心布置了圣诞装饰——挂满彩球和小礼物的圣诞树，红色的圣诞袜，金色的铃铛，还有堆成小山的、包装精美的“平安果”。空气里弥漫着烤红薯、糖炒栗子和热红酒的香甜气息，混合着节日的喧闹。
他们在街口看到了正在东张西望的简枫玥。简枫玥一看到他们，立刻挥手：“这儿呢！你俩可算来了！慢死了！”
等两人走近，简枫玥的目光立刻被顾野脖子上那条崭新的、看起来质感很好的深蓝色围巾吸引了：“哟！野哥！新围巾？不错啊！什么时候买的？挺配你！”
顾野下意识地摸了摸围巾，耳根又有点热，含糊道：“就……刚才。”
“刚才？”简枫玥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如常的薛烬，眼珠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顾野的肩膀，“行啊你！走吧，店在里面，我好不容易订到的位置！”
三人穿过热闹的街道，最后停在了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陈旧的家常菜馆门口。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
顾野看着这熟悉的门脸，嘴角抽了抽：“简枫玥……你大过节的，就请我们吃这个？这……不是你家楼下的菜市场旁边那家老店吗？”
简枫玥挠了挠头，干笑两声：“野哥，被你发现了！哈哈，这不是……我妈非让我出来买点过年用的干货，顺便……就把你们叫出来一起吃了嘛！这家的酱骨头可是一绝！平时想吃还得排队呢！”
“所以，”顾野抱着手臂，挑眉看他，“你是被你妈支使出来跑腿，顺便‘绑架’我俩陪你吃饭的？”
“……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简枫玥立刻做出求饶状。
薛烬在一旁看着他们闹，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行吧行吧，”顾野无奈地摆手，“来都来了，赶紧的，饿死了。”
三人走进店里。店面不大，但很干净暖和，老板是一对和蔼的老夫妻。虽然是平安夜，但店里没什么圣诞装饰，只有几盆绿植和墙上贴着的、有些年头的福字，充满了朴实的生活气息。这反而让顾野觉得更放松、更自在。
他们点了招牌的酱骨头、几个小炒，又要了三碗热腾腾的米饭。菜很快上齐，味道果然如简枫玥所说，非常地道。三人一边吃，一边闲聊，从考试吐槽到寒假计划，从游戏八卦到明星绯闻（主要是简枫玥在说），气氛轻松又热闹。
吃完饭，简枫玥果然被他妈催着电话叫走去买年货了。临走前，他还不忘叮嘱：“说好了啊！过年出去玩！地方我定好了通知你们！不准放鸽子！”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你！”顾野笑着把他推出门。
店里只剩下顾野和薛烬。窗外的雪似乎下得大了一些，在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店里的暖气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
“走吧，也该回去了。”薛烬站起身。
“嗯。”顾野也站起来，重新围好那条深蓝色的围巾。
两人走出小店，重新踏入飘雪的夜色。街道比来时安静了一些，店铺陆续开始打烊。他们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踩在咯吱作响的薄雪上，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
“明天……几点？”顾野忽然问。
“什么？”薛烬一时没反应过来。
“明天圣诞节，简枫玥不是说还要聚吗？虽然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名堂。”顾野解释。
薛烬想了想：“他刚才走的时候好像说了，早上八点，老地方集合。”
“早上八点？”顾野哀嚎一声，“要不要这么早！放假啊大哥！”
“你可以选择不去。”薛烬平静地说。
“……那还是去吧。”顾野撇撇嘴，又忍不住笑了。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落在他们头发上，肩膀上。路灯将雪花照得晶莹剔透，也将两个少年并肩而行的身影，映在洁白安静的雪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这个平安夜，没有盛大的派对，没有绚烂的烟花，只有一条温暖的围巾，一顿家常的饭菜，一场不期而至的初雪，和一个……并肩走在雪夜里的人。
但顾野觉得，这比任何热闹的庆祝，都要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对着夜空哈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雪花中迅速消散，语气轻快，“明天早上八点，老地方见。”
“好。”薛烬的声音在雪夜里，清晰而温和。
雪花无声飘落，覆盖了足迹，也温柔了整个世界。这个圣诞节，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