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她小声嘀咕,“护犊子护得跟什么似的。”
她没多想,只当是哥哥保护弟弟的本能。
寒假的最后几天,夏榆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床。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迷迷糊糊地闪过昨天的画面——溪水、风筝、梁言天的目光。
那种目光又浮上来了。
他甩甩头,爬起来洗漱。
走出房间的时候,贺允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两个煎蛋。他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
“醒了?”
夏榆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梁叔叔走了?”夏榆喝了一口粥,装作不经意地问。
贺允低头应声:“走了。”
夏榆没再问,低头吃饭。但贺允能看出来,他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半天没往嘴里送几口。
“还想着昨天的事?”贺允问。
夏榆愣了一下,摇摇头,又点点头。
贺允放下筷子,看着他。
夏榆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嘟囔着说:“也没什么,姑姑去工作室了吗?”
“嗯。”
这几天假期过后就要开学了,夏榆狼狈地趴在书桌上叹气。
日子照常过,作业照常写。
现在贺念每周会带梁言天来家里吃一两次饭,梁言天每次都表现得温文尔雅,带点心来,陪贺念做饭,和贺允聊几句,偶尔也问问夏榆的学习。
他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贺允猜测可能贺念有跟他结婚的念头了。
夏榆每次都礼貌地回应,但总是找借口躲开——回房间写作业,或者去阳台发呆。梁言天的目光让他不舒服,那种不舒服像一根刺,扎在皮肤下面,看不见,但时时能感觉到。
贺允每次都坐在旁边,不远不近的。梁言天和夏榆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
梁言天自然也感觉到了。但他只是笑笑,什么都不说。
二月底的时候,贺念出差,要去外地三天。
临走前,她专门把贺允和夏榆叫到一起,嘱咐了一大堆——按时吃饭,早点睡觉,别总玩手机,有什么事给她打电话。
夏榆听得直点头。
贺念走的那天晚上,夏榆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贺允在旁边看书。外面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声音很好听。
夏榆玩了一会儿,忽然说:“哥,你说姑姑和梁叔叔,真的会结婚吗?”
贺允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知道。”
夏榆想了想,说:“要是梁叔叔对姑姑好,结婚也行。可是……”
他没说完,但贺允懂他的意思。
“别担心。”贺允说。
夏榆点点头,继续打游戏。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停。中午的时候,门铃响了。
夏榆正坐在餐桌前等贺允做饭,听见门铃,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梁言天。
他提着一个保温袋,笑着看夏榆:“你姑姑让我来看看你们,怕你们不好好吃饭。我炖了汤,给你们送来。”
夏榆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
梁言天已经跨进门槛了,一边换鞋一边往里看:“贺允呢?”
“在厨房。”夏榆说,跟在他身后,心里有点慌。
贺允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看见梁言天,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梁言天扬了扬手里的保温袋:“给你们送汤。贺念交代的,我不能不听啊。”
他说得很自然,态度也很正常。贺允看了他两秒,侧身让开。
“坐吧。”
梁言天把汤倒出来,端上桌。热气腾腾的,香味飘了满屋。他又从袋子里拿出几个打包好的菜,一一摆开。
“都是贺念爱吃的,你们应该也喜欢,”他说,笑着看向夏榆,“尝尝?”
夏榆看了贺允一眼,见贺允微微点头,才拿起筷子。
梁言天没走,在餐桌旁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问贺允的学习,问夏榆的成绩,问他们平时都干些什么。
贺允回答得很简短,夏榆更是一句话都不多说。
梁言天似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话。
吃完饭,梁言天帮着收拾碗筷。贺允说不用,他说没事,坚持要帮忙。
三个人在厨房里,显得有些挤。
夏榆想出去,被梁言天叫住了。
“夏榆,你帮我把这几个碗擦干吧。”
夏榆只好留下来,贺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站在旁边没走。
梁言天一边洗碗一边问夏榆:“最近学习累不累?”
“还行。”
“有什么不懂的吗?我大学时候数理化学得不错,可以教你。”
夏榆摇摇头:“不用了,我哥教我。”
梁言天笑了笑,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你哥教你,和外人教不一样。有时候家里人反而教不好。”
夏榆没接话,只是低头擦碗。
擦完碗,他几乎是立刻从厨房出来了。
梁言天也没多待,又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夏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贺允看着他,没说话。
遇到害怕的事情夏榆就容易做噩梦。
梦里梁言天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他眼角的细纹,闻见他身上的香水味。梁言天在笑,但那笑让他害怕。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然后贺允出现了,贺允站在他身前,挡住了那张脸。
夏榆醒过来的时候,心跳得很快。他盯着天花板,大口喘气。
旁边传来动静,热乎的手臂揽住他。
“做噩梦了?”
夏榆点点头,声音有点哑:“嗯。”
贺允环住他的腰,夏榆顺势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熟悉的味道。
夏榆看着他,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哥。”
“嗯。”
两个人的手在被子下十指相扣。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
夏榆慢慢平静下来。
他看着贺允的侧脸,看着月光在他睫毛上落下的阴影,忽然觉得心跳又快了一点。
但不是因为害怕。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这一刻,他希望时间能停下来。
后来,贺念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咋咋呼呼的,说想他们了,说带了好多特产,说这三天过得好不好。
夏榆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说想她了。
贺念高兴得不行,搂着他亲了一口。
梁言天没来。
接下来的日子,梁言天来家里的次数渐渐少了。贺念偶尔提起,说他在忙工作。夏榆没问,只是偷偷松了口气。
后来的一天,贺念坐在沙发上,把他家从卧室找出来,喜笑颜开地宣布:“我打算和他结婚了。”
夏榆瞪大了眼睛,圆溜溜的。
“天呐,宝贝儿,这么惊讶吗?”
夏榆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
贺念顺了顺他长长的头发。
贺允则说:“随你吧,你幸福就好。”
晚上,夏榆问贺允:“姑姑和梁叔叔真的要结婚,但是我……不喜欢他。”
贺允看了他一眼,说:“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做主的,合不合适,喜不喜欢都是姐姐的事情。”
“作为弟弟,关键的时候保护她就好。”
夏榆想了想,点点头。
他没再问。
窗外看不到月亮,雨气还没过去。
夏榆躺在床上,想着贺允。
他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那种一想到贺允就会心跳加速的病。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动,从床尾挪到床头,照在他露在外面的耳朵上。
耳朵尖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