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正好,暖风熏得游人醉。
贺念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一个人。
夏榆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听见开门声,头也没抬:“姑姑回来了?”
“回来了,”贺念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带了个客人。”
夏榆这才抬起头。
贺念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五官端正,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点细纹。他手里提着两盒点心,正看向夏榆。
夏榆愣了一下,然后从沙发上坐起来,有点局促地打了个招呼:“梁叔叔好。”
梁言天笑了,眼睛弯起来,目光在夏榆脸上停了一瞬。
“你好,”他说,声音温和,“漂亮小人。”
夏榆脸有点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念在旁边笑:“行了行了,别逗他。他脸皮薄。”
梁言天点点头,把点心放在茶几上,目光还是若有若无地落在夏榆身上。
“打什么游戏呢?”他问,很自然地坐到沙发另一侧,凑过来看夏榆的手机屏幕。
夏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沙发就这么大,没缩开多少。
梁言天离他很近,近到夏榆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他有些不自在,但出于礼貌,还是回答了问题:“就……随便玩玩。”
贺念没注意这些,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小鱼不是要去踏青放风筝吗,一起去。”
夏榆眼睛亮了一下:“好呀。”本来他前几天还和贺允说要去,但是下雨搁置了。
“嗯,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野餐,”贺念说,“你哥呢?”
“在屋里看书。”
“叫他出来,商量商量明天去哪儿,明天天气好。”
夏榆从沙发上跳起来,往贺允房间跑。跑得太急,没注意梁言天的目光一直跟着他。
贺允正在看书,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夏榆跑进来,眼睛亮亮的:“哥,姑姑回来了,还带了她男朋友,说明天去踏青!”
贺允合上书,看着他。
贺允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知道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梁言天表现得温文尔雅,很会说话,把贺念哄得一直笑。他也时不时和贺允、夏榆搭话,态度亲切自然,看不出任何异常。
贺允话不多,只是偶尔回应几句。夏榆埋头吃饭,尽量不抬头。
但每次他抬起头,都能感觉到梁言天的目光。
那种目光让他不舒服,但又说不上哪里不舒服。就像有只小虫子在后背上爬,看不见,但总觉得痒。
吃完饭,夏榆帮着收拾碗筷。他端着盘子进厨房,刚放下,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梁言天走进来,笑着说:“我帮你。”
夏榆僵了一下,说:“不用了,梁叔叔,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梁言天站到他旁边,伸手去拿洗碗布,“两个人快一点。”
厨房不大,两个人并排站着,显得有些挤。梁言天的胳膊时不时碰到夏榆,每一次都让夏榆想往旁边躲。
但他已经贴着料理台了,没地方躲。
“你今年多大了?”梁言天问,声音很温和。
“十六。”
“十六,”梁言天重复了一遍,笑了一下,“真好。”
夏榆不知道他说的“真好”是什么意思,也不想问。他加快手上的动作,想快点洗完离开。
“你和你哥感情很好?”梁言天又问。
夏榆点点头。
梁言天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洗完碗,夏榆几乎是逃出厨房的。
第二天天气果然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贺念开车,载着一家人往郊外去。梁言天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和贺念说笑。后座上,夏榆挨着贺允坐,靠在窗边看风景。
山路弯弯绕绕的,夏榆被晃得有点晕,不知不觉就歪到了贺允身上。
贺允没动,让他靠着。
到了地方,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背靠青山,面朝小溪。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的,有的在放风筝,有的在野餐。
夏榆一下车就被吸引了,眼睛亮晶晶的,四处张望。
“放风筝!”他指着天空,转头看贺允。
贺允点点头。
贺念从后备箱里拿出野餐垫和食物,招呼梁言天帮忙。夏榆和贺允去旁边的小摊上买风筝。
夏榆挑了一个蝴蝶形状的,翅膀很大,颜色鲜艳。贺允付了钱,两个人找了一片空地,开始放。
夏榆不会放,贺允就教他。逆着风跑,放线,收线,再跑。小蝴蝶摇摇晃晃地飞起来,越飞越高。
夏榆举着线轴,仰着头看天上的风筝,笑得眼睛都弯了。
贺允站在旁边,偶尔拍拍照片。
不远处的野餐垫上,梁言天一边帮贺念摆东西,一边看向这边。他的目光落在夏榆身上,很久没有移开。
“看什么呢?”贺念问。
梁言天收回目光,笑了笑:“看你侄子,放风筝放得挺开心。”
贺念也看了一眼,笑着说:“他就是个小孩子,玩什么都开心。”
梁言天点点头,没再说话。
玩累了,夏榆和贺允回到野餐垫上。贺念已经铺好了餐布,摆上了三明治、水果、饮料,还有一盒切好的哈密瓜。
夏榆坐下来,拿起一块西瓜啃。阳光晒得他脸颊发红,额头上有一点薄汗。
梁言天递过来一张纸巾:“擦擦汗。”
夏榆愣了一下,接过纸巾:“谢谢梁叔叔。”
梁言天笑了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贺允在旁边坐下,拿过夏榆手里的瓜皮,扔进垃圾袋里。又递给他一块新的。
夏榆接过来,继续啃。
吃完东西,贺念提议去溪边走走。几个人沿着溪水慢慢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每个人身上落下一片片光斑。
夏榆走在前头,时不时蹲下来看看溪水里的小鱼。贺允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的。
梁言天和贺念走在最后,说着话。
走到一处水流较缓的地方,夏榆想踩水玩。他脱了鞋袜,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踩进水里。
“凉不凉?”贺允问。
夏榆点点头,又摇摇头:“还行。”
他在水里走来走去,踩出一朵朵水花。阳光照在水面上,亮闪闪的。
梁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岸边看着他。
“小心点,”他说,“水里滑。”
夏榆抬头看他,点点头:“知道了,梁叔叔。”
梁言天看着他,忽然说:“你眼睛真好看,像你姑姑。”夏榆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贺允走过来,站到夏榆旁边,对梁言天说:“梁哥,姐姐叫你。”
梁言天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你们两个一个叫贺念姐一个叫姑,你俩又互相叫哥弟,哈哈真有意思。”
没等两人回答,梁言天就走了。
夏榆松了口气,低头继续踩水。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回来了,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下午三点,准备返程。
夏榆玩累了,一上车就犯困。车子刚开动不久,他就靠着车窗睡着了。
山路颠簸,他的脑袋从车窗上滑下来,滑到贺允肩膀上。
贺允低头看他一眼,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把夏榆的脑袋扶正,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睡得更舒服些。
副驾驶上,梁言天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
“他俩感情真好。”他说。
贺念也看了一眼,笑着说:“可不是嘛,从小一起长大的,比亲兄弟还亲。”
梁言天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一路开回城里。夏榆睡得很沉,一直到家都没醒。
贺允把他从车上抱下来,抱进屋里,放到床上。夏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贺允站在床边,捏了捏他的脸,然后转身出去。
客厅里,贺念正在收拾东西。梁言天坐在沙发上,喝茶。
贺允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梁言天抬起头,笑着看他:“有事?”贺允看着他,目光很淡。
梁言天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贺允没有解释,也没有多说一个字。他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仿佛所有心思都被看穿了。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贺念和梁言天。贺念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向梁言天。
“怎么了?”
梁言天笑了笑,摇摇头:“没事。”
但他的眼神暗了一瞬。那天晚上,梁言天没待太久,接了个电话就告辞了。
贺念送他出门,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贺允的房间方向,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