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吗？”

夏榆摇摇头。贺允没说话，就站在他旁边，陪着他。

贺允伸手，握住他的手。

“别多想。”

夏榆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心里安定了些。

他点点头，跟着贺允进屋。

晚饭很丰盛，一大桌子菜，贺念忙进忙出地端菜。夏榆和贺允坐在下手，安静地吃饭。

吃完饭，夏榆帮着收拾碗筷。他端着碗进厨房，正碰上自己妈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擦肩而过。

夏榆站在原地，有点懵。贺允进来，看见他那个样子，问：“怎么了？”

夏榆摇摇头，继续洗碗。

大年三十。

一大早，村里就响起了鞭炮声。夏榆被吵醒，睁开眼睛，看见贺允已经起来了，正站在窗边看外面。

“哥？”

贺允转过头：“醒了？”

夏榆坐起来，揉揉眼睛：“外面怎么了？”

“放炮的。”

夏榆爬起来，凑到窗边往外看。果然，隔壁院子里，几个小孩正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冒着白烟。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哥，我们也去买炮吧。”

贺允看着他。

夏榆眼睛亮亮的：“我想放烟花。”

贺允点点头。

吃过早饭，两个人去村里的供销社。供销社不大，但东西挺全，门口摆着一排烟花，大大小小的。夏榆挑了半天，挑了几个小的，说晚上放。

贺允付了钱，把烟花拎着，两个人往回走。

路上碰见几个小孩，都是村里的，看见夏榆手里的烟花，眼睛都亮了。虽然不常见，但都是小时候玩过的交情，农村小孩没有城里那么讲究。

“榆儿哥，晚上放烟花吗？”

夏榆点点头。

“我们能来看吗？”

夏榆想了想，看向贺允。

贺允没说话。

夏榆说：“来吧，在门口院子里。”

几个小孩欢呼一声，跑远了。

晚上吃过年夜饭，天刚黑，那几个小孩就来了。站在院子门口，探头探脑的，不敢进来。

夏榆走出去，招呼他们进来。

院子里，贺允已经把烟花摆好了。几个小孩围过来，眼睛亮亮的，盯着那些烟花。

贺允点了一个，呲花喷出来，金黄色的，照亮了他们的脸。几个小孩欢呼起来，又蹦又跳。

夏榆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过年的时候，站在院子里看烟花，又蹦又跳的。

那时候贺允就在他旁边，像现在一样。

他转头看贺允。贺允正看着他，目光里有着笑意。夏榆怔愣片刻，然后笑了。

“哥，你再放一个。”

贺允接过他手里的香，蹲下来，点了一个烟花。呲花喷出来，比刚才那个更高，更亮，金色的火花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几个小孩叫得更欢了。

夏榆站在旁边，看着贺允被烟花照亮的脸，忽然觉得心跳很快。

放完烟花，小孩们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满地的烟花壳子和淡淡的硝烟味。

夏榆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天。今晚没有月亮，但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

贺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冷吗？”

夏榆摇摇头。

贺允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他脖子上。夏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围巾拢紧了一点，上面有贺允的温度，还有他身上的味道。

“哥。”

“嗯。”

“新年快乐。”

贺允低头看他。

“新年快乐。”

夏榆看着他，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脸。贺允没躲。

夏榆碰了一下，又收回去，把手缩回袖子里。

他转回去，继续看星星。

贺允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在院子里，在星空下。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村里人家还在放。

夏榆忽然想，这个年，真好。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一大早，夏榆就被老太太叫起来，说要去拜年。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穿上新衣服——贺念前几天给他买的，贺允也换了新衣服，黑色的，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子。

夏榆看着镜子里的人，他哥真好看。贺允从镜子里看见他在看自己，转过头。

夏榆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在整理自己的衣服。出门的时候，贺念看见他们，笑了。

“俩帅小伙。”

夏榆脸红了。

拜年从村里开始，一家一家走。每到一家，主人就拿出糖果瓜子，往他们手里塞。夏榆兜里很快就装满了，鼓鼓囊囊的。

走到二叔家，二婶看见他们，笑着迎上来。

“榆儿来啦？快进来坐。”

夏榆进去，给二叔二婶拜了年，二婶又往他兜里塞了一把糖。

从二叔家出来，夏榆忽然说：“哥，二婶好像比那天热情了。”

贺允没说话。

夏榆想了想，可能是因为过年吧。过年的时候，大家都和气。

走到村口，碰见那几个小孩。他们看见夏榆，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昨天烟花多好看，谢谢榆儿哥。

夏榆被他们围着，有点不好意思，把兜里的糖掏出来分给他们。

小孩们拿了糖，又跑了。

夏榆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

贺允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开心？”

夏榆点点头。贺允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大年初二，夏榆的父母要走了，夏一何也得一起走。

夏榆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把行李装上车，贺念在旁边帮。

那女人抬头，看了夏榆一眼。

夏榆站着没动，心理发怵。

突然手被牵动，他低头，原来是他弟弟。

“怎么了。”夏榆温柔的说。

“没什么，就是这两天没跟你讲上话，我妈在这里我讲不了。”

夏榆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母亲有多讨厌自己。

“那你别被发现，惹妈妈不开心了，去吧回家吧。”

夏一何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车开走了，扬起一阵尘土。

夏榆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村口。贺允站过来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夏榆靠在他身上，忽然觉得，这个年，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大年初五，他们要回城了。

老太太站在门口，拉着夏榆的手，舍不得放。

“再住几天呗，”她说，“这么早回去干嘛。”

夏榆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眼里的不舍，心里忽然有点酸。

“奶奶，我们放假再回来看你。”

老太太叹了口气，松开手，又去拉贺允的手。

“照顾好自己和小鱼，听姐姐话。”贺允点点头。

老太太又看看贺念，说：“路上慢点开。”

贺念抱了抱她，说：“奶奶，你保重。”

上车的时候，夏榆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还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那几个小孩也来了，站在不远处，也朝他挥手。

夏榆挥了挥手，转身上车。

车开动了，慢慢驶出村子。夏榆扒着车窗往后看，看见老太太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他转回来，靠着贺允的肩膀，没说话。贺允伸手，握住他的手。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开了一会儿，贺念忽然说：“明年还回来。”

夏榆抬起头，看着她的后脑勺。贺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每年都回来。”

夏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靠在贺允肩膀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忽然觉得，明年，好像也没那么远。

回到城里，已经是傍晚了。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夏榆站在门口，忽然有点恍惚。

好像离开了好久，又好像只离开了一天。

贺念进屋，开始收拾东西。贺允把行李拎进去，夏榆跟在后面。

晚饭简单吃了点，洗完澡，夏榆躺在床上，看着熟悉的天花板。

贺允进来，躺在他旁边。夏榆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哥。”

“嗯。”

“你说，太太现在在干嘛？”

贺允想了想：“看电视吧。”

夏榆笑了，想起老太太每天晚上都要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她肯定又在打瞌睡。”

贺允没说话。夏榆转回去，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哥。”

“嗯。”

“明年，我们还回去。”

贺允侧过头，看着他。夏榆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贺允伸手，把他捞进怀里。

“好。”

夏榆把脸埋在他胸口，他闭上眼睛。窗外的月亮很亮，把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

今年的冬天，好像特别长。

但今年的年，也特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