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夏榆低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贺允的手还扶在他腰上，隔着厚厚的冬衣，但夏榆觉得那一块皮肤烫烫的。

“够不着。”他说。

贺允松开手，站到他旁边，接过他手里的抹布，抬手把那块玻璃擦了。

夏榆站在凳子上，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贺允脸上，勾出清晰的轮廓。

大扫除结束的时候，夏榆去水房洗抹布。水很凉，冻得他手指发红。

他洗完出来，贺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新拆的暖宝宝。

“拿着。”

夏榆接过。

贺允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来看。

手指还是红的，但比刚才好一点。

贺允握着他的手腕，没说话。

夏榆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在水房门口，人来人往的走廊里。

有人从旁边走过，看了他们一眼，也没说什么。

过了几秒，贺允松开手。

“走了。”

夏榆跟上去。

周五下午，联欢会终于来了。

教室里的桌子被推到四周，中间空出一块地方。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元旦快乐”，还画了些花边。天花板上挂着彩带和气球，都是同学们中午布置的。

他们今天运气一般，整个年级只有高二是自己举办联欢会，其他两个年级都去大礼堂看学校举办的，主要还是因为礼堂坐不下那么多人。

夏榆的画被挂在后墙上，一进门就能看见。

阳光下的少年，仰头喝水的样子。

周沉看了半天，忽然说：“这是班长吧？”

旁边几个人凑过来看，都说像。

夏榆站在旁边，有点紧张。

他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这幅画。

林栖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小声说：“画得真好。”

夏榆看了她一眼。

林栖也看着他，笑了笑，没再说别的。

联欢会开始了。主持人是他俩的同班同学，一男一女，拿着话筒，说着提前准备好的串词。第一个节目是唱歌，一个女生唱的，声音很好听。然后是周沉和林栖的合唱，确实不太好听，但气氛很热烈，大家都在笑。

夏榆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笑闹的同学，忽然觉得很安心。

贺允坐在他旁边，偶尔给他递点吃的。

一个又一个节目过去，最后是自由活动时间。有人开始跳舞，有人围在一起玩游戏，有人在分零食。

周沉跑过来，拉着夏榆说要玩游戏。夏榆不想去，周沉就拽着他的胳膊不放。

贺允看了周沉一眼。

周沉被他看得手一松，讪讪地笑：“班长也来呗？”

夏榆看向贺允。

贺允站起来：“走吧。”

三个人走过去，围成一圈坐下。玩的是“真心话大冒险”，转瓶子，瓶口对着谁，谁就要选一个。

第一轮，瓶子对着林栖。

林栖选了真心话。

问问题的是个女生，笑嘻嘻地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林栖愣了一下，脸红了，然后大大方方地说：“有。”

大家起哄，问是谁，林栖不说。

第二轮，瓶子对着周沉。

周沉选了大冒险。

有人让他去跟班主任唐老师表白——当然是开玩笑的那种。周沉真的去了，站在唐老师面前，一本正经地说：“唐老师，我喜欢你。”唐老师正跟别的老师说话，被他吓了一跳，然后明白，摆摆手让他滚。周沉滚回来，一脸得意。

第三轮，瓶子对着夏榆，夏榆愣了一下。

大家看着他，等着他选。

他想了想：“真心话。”

问问题的是刚才那个女生，她看了夏榆一眼，忽然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夏榆愣住了。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夏榆低着头，没说话。

他能感觉到贺允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轻，但又很重。

过了几秒，他说：“有。”

有人开始起哄，问是谁。

夏榆不说了。

下一轮开始，瓶子继续转，大家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但夏榆的心跳一直没平复下来。

他刚才说了“有”。

那个“有”，是真的。

他有喜欢的人。

那个人现在就坐在他旁边。

他不敢看贺允，只是低着头，假装在玩手机。

联欢会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家开始收拾教室，把桌子搬回原位，把彩带和气球拆下来。夏榆去后墙取自己的画，刚拿下来，庄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

“画得不错。”庄栩说。

夏榆没理他，拿着画往外走。

庄栩跟上来，压低声音说：“你哥看见了吗？这幅画？夏榆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庄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夏榆看不懂的东西。

“他知道你画的是他吗？”

夏榆没说话。

庄栩看了他几秒，然后耸耸肩，走了，夏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不安，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没说话。

贺允走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走到楼下的时候，夏榆忽然停下来。

贺允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夏榆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那幅画，看着他。

“哥。”

贺允走回来，站在他面前。

夏榆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他只是把画递过去。

贺允接过来，展开，看着那幅画。阳光下的少年，仰头喝水的样子，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夏榆。

夏榆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贺允的声音：“什么时候画的？”

“前几天。”

“怎么不给我看？”

夏榆没说话。

贺允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把画卷好，还给夏榆。

“画得很好。”夏榆接过画，还是低着头。

贺允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上去吧，外面冷。”夏榆点点头，跟着他上楼。

那天晚上，夏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在想庄栩的话。

“他知道你画的是他吗？”贺允当然知道。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他什么也没说。

夏榆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他确实在期待什么。

他侧过身，看着贺允的侧脸。贺允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夏榆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的鼻子，看着他的嘴唇。

他忽然想伸手碰一碰。

但他没有。他只是看着，然后转回去，闭上眼睛。

窗外又开始飘雪，细细的，轻轻的。

第二天，雪停了，太阳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夏榆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雪。

贺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夏榆忽然说：“哥，还有两周就放寒假了。

“嗯。”

“姑姑说带我们去吃好吃的。”

“嗯。”

夏榆转头看他，贺允也看着他。阳光照在他们之间，把空气照得亮亮的。

夏榆忽然笑了。贺允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什么。

夏榆没看懂那是什么，但他觉得，那应该不是什么坏东西。

他又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楼下的雪地上，有几个小孩在堆雪人。红帽子，黑眼睛，歪歪扭扭的，很丑，但很可爱。

小时候，他和贺允也堆过这样的雪人。那时候贺允也是这么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笑。

现在贺允还是这么站在他旁边。

真好。